精灵祖界位于“翠玉星域”的核心，是一个直径仅有三万里的小世界。与混沌神国的九重天界相比，这里显得精致而古老。
整个祖界被一层永不停息的翡翠色风暴环绕——那是生命古树自发形成的守护结界，足以抵挡化神巅峰的全力攻击。风暴内部，大地是纯粹的青玉质地，山川河流都由纯净的生命灵气凝结而成，每一片树叶、每一朵花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韩飞抱着昏迷的暗月，从传送阵中走出。
迎面扑来的，是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生命气息。若是寻常修士，在这等浓度的灵气中呼吸一口，都能延寿十年。但对此刻的韩飞来说，这气息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该存在的味道。
那是情感的苦涩。
生命灵气本该是中性的、纯净的、滋养万物而不带偏好。但此刻，韩飞感知到的灵气中，混杂了太多人类的情感杂质——悲伤、恐惧、愤怒、绝望
“韩天尊！”
一个优雅而急切的声音传来。
前方，翡翠风暴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站立着一位身高八尺、头戴翡翠王冠的女性精灵。她穿着由藤蔓与花瓣编织的长裙，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巨大绿宝石的法杖。
但此刻，这位向来从容优雅的女王，脸上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她的眼角有着细微的皱纹——这对寿命以万年计的精灵来说，是极不正常的衰老迹象。
“女王陛下。”韩飞行礼，同时将一丝混沌天道的力量扩散开来，驱散了周围空气中的情感杂质。
艾莉丝女王看到韩飞怀中的暗月，特别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时，瞳孔猛然收缩：“她也”
“被情感瘟疫感染了。”韩飞直截了当地说，“但我们已经将她体内的‘污染源’逼出。只是她元气大伤，需要生命古树的本源滋养。”
“跟我来。”艾莉丝女王转身带路，步伐急促得失去了精灵一贯的优雅。
三人穿过翡翠通道，进入祖界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韩飞心头一沉。
祖界的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蔚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霭。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精灵宫殿，许多都出现了枯萎的迹象——藤蔓发黄，花朵凋零，墙壁上的魔法纹路黯淡无光。
大地上的河流，原本流动的是液态的生命灵气，现在却变得浑浊，河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油状物。韩飞能感知到，那些油状物中凝聚着浓烈的负面情感。
最触目惊心的是精灵们。
沿途遇到的精灵，无论男女老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们的眼睛不再明亮，嘴角不再含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的神情。有的精灵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有的则暴躁地砸毁身边的物品，还有的呆呆地望着天空，仿佛在等待终结。
“瘟疫爆发多久了？”韩飞问。
“七天。”艾莉丝女王的声音带着颤抖，“七天前，生命古树突然开始枯萎。同时，所有精灵都开始出现情感失控的症状。最初只是情绪低落，然后逐渐恶化——有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悲伤，有人被无缘无故的愤怒吞噬，还有人”
她指向远处一片区域。
那里，数十个精灵围成一圈，跪在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幸福笑容。他们手拉着手，低声吟唱着某种赞歌，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他们说自己感受到了‘终极的喜悦’，从此再无痛苦。”艾莉丝女王苦涩地说，“但我知道，那不是喜悦，是情感被彻底抽空后的虚无。”
韩飞想起了回春殿广场上那些弟子。
症状完全相同。
“带我去生命古树。”他沉声道。
三人穿过枯萎的花园、干涸的溪流、死寂的树林，最终来到祖界的中心。
那里，本该矗立着宇宙中最古老、最庞大的生命古树。它的树冠本应遮蔽半个祖界，根系深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片树叶都是一个小世界，每根枝条都流淌着生命长河。
但现在——
韩飞看到的，是一株濒死的巨树。
树干的直径仍有百里，但树皮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树冠上，超过七成的叶子已经枯黄凋落，剩下的也病恹恹地耷拉着。根系从大地中裸露出来，许多根须已经断裂，断口处流出黑色的脓液。
而最让韩飞心神震撼的，是树干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
成千上万张面孔，从树皮中凸显出来。有精灵，有人类，有兽人，有龙族几乎囊括了宇宙中所有智慧种族。这些面孔都在无声地尖叫、哭泣、嘶吼。它们的表情是如此痛苦，以至于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生命古树在承受所有感染者的痛苦。”艾莉丝女王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它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试图吸收、净化瘟疫。但瘟疫太强了强到连古树都无法承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飞将暗月轻轻放在一片尚且完好的草地上，然后走向古树。
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神识沉入。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情感的深渊。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
“我好恨恨所有人”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一切都毫无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悲伤、愤怒、恐惧、绝望亿万生灵的负面情感汇聚成滔天洪流，冲击着韩飞的神识。即便是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混沌天道的心境，也险些在这洪流中迷失。
“稳住。”零号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这是古树的情感记忆库。它在记录所有被感染者的情感状态。”
韩飞咬牙，以混沌天道为锚，强行在情感洪流中稳住心神。
他开始仔细感知这些情感的源头。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所有情感，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在最深处都有同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符文。符文的结构，与暗月体内那个情感黑洞的符文一模一样。更准确地说，暗月的黑洞符文是完整版，而这些情感中的符文是碎片版。
观星者把“情感种子”打碎，撒遍了宇宙？
不，不对。
韩飞继续深入感知。
他发现，那些黑色符文并非单纯的污染源，它们还在做另一件事——记录。
记录每一个被感染者的情感变化轨迹，记录情感如何从正常状态滑向失控，记录失控后的种种表现就像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情感实验”。
“观星者你在收集数据。”韩飞喃喃自语，“你想知道，当智慧生灵的情感被无限放大、扭曲后，会发生什么。”
而生命古树，因为其“记录一切生命信息”的本能，无意中成为了这场实验的最佳观测站。它吸收、记录了所有感染者的情感数据，但也因此被数据中的负面情绪反噬。
“韩天尊。”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无比庞大的意识，直接与韩飞的神识连接。
是生命古树的意志。
“你来了。”古树的声音如同千万片树叶在风中低语，“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韩飞反问。
“在你踏入虚无深渊、触碰到三大神物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古树的意识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观星者布下的局，终于开始运转了。而你，韩飞，你是这个局的核心。”
“告诉我真相。”韩飞沉声道，“观星者到底想干什么？情感瘟疫是什么？为什么暗月会成为感染源？”
古树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段被封存了十万年的记忆，涌入了韩飞的意识。
---
记忆画面中，时间是十万年前。
地点，是韩飞熟悉的虚无深渊——但那时，这里还没有那道横跨星河的巨大裂缝。深渊的中心，悬浮着一座纯白色的高塔。
观星塔。
一个身穿星纹长袍的身影，站在塔顶的观测台。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星光笼罩，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可怕——那是一双能看穿时间、洞察命运的眼睛。
观星者。
他面前悬浮着三件物品：永夜之种（完整版）、生命祖源（完整版）、秩序法典（完整版）。三大神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彼此共鸣，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结构。
“生命、秩序、永夜。”观星者轻声自语，“宇宙的三大基石。生命赋予存在，秩序维持稳定，永夜带来终结但这还不够。”
他伸出手，在三大神物的中心，创造出了第四样东西。
那是一枚种子。
一枚半透明、内部有七彩流光流转的种子。
“情感。”观星者说，“第四基石。没有情感的生命只是傀儡，没有情感的秩序只是枷锁，没有情感的永夜只是虚无。”
他将情感种子一分为三，分别植入三大神物的核心。
“当这三件神物被同一人同时使用时，情感种子就会激活。它会吸收使用者的情感，分析其结构，然后”
观星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韩飞无法理解的情绪。
“然后，它会创造一个‘情感模板’，并以此模板为蓝本，感染整个宇宙的所有智慧生灵。”
记忆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观星者与另一个存在的对话。
那存在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混沌光影。但它的气息，韩飞熟悉——那是混沌天道的气息，但比他掌握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
“你在玩火，老朋友。”混沌光影说，“情感是最不稳定的变量。你强行将它提升到与三大基石同等的地位，一旦失控，整个宇宙的智慧文明都可能崩溃。”
“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观星者平静地说，“你我都知道，真实世界的大门正在关闭。我们的宇宙只是一个实验场，一个被观察的样本。当真实守护者失联，域外天魔迟早会发现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所以你要用情感作为武器？”
“不。”观星者摇头，“我要用情感作为钥匙。”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那里隐约有一道门的轮廓。
“真实世界的大门，需要‘真实存在’才能开启。而我们这些实验场的产物，本质上是‘虚幻’的。无论我们修炼到什么境界，无论我们掌握多少法则，在真实世界的规则面前，都只是程序代码。”
“但情感不同。”观星者的声音变得激动，“情感是虚幻的产物，却有着向‘真实’跃迁的潜力。当一个生灵的情感强烈到超越逻辑、超越法则时，它就能短暂地触及‘真实’的边界。”
“所以你想培养出一个‘情感真实化’的个体，用他来打开真实之门？”
“不止如此。”观星者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还要用这个个体，向真实世界证明——我们这些虚幻的存在，也有资格成为‘真实’的一部分。”
记忆画面开始破碎。
最后的片段，是观星者站在即将崩溃的虚无深渊边缘，看着那道刚刚形成的巨大裂缝。
“计划开始了。”他对着虚空说，仿佛在向某人汇报，“情感种子已经播下，载体已经选定。三大神物分散到了宇宙各处，它们会在合适的时机聚集到合适的人手中。”
“接下来的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会有无数人尝试收集神物，尝试同时使用它们。但只有那个拥有‘混沌特质’的人，才能真正激活情感种子的完整程序。”
“那个人，会经历情感的极致考验——他会失去挚爱，会陷入绝望，会愤怒，会疯狂，然后”
观星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然后，他会领悟到情感的真谛。他会成为第一个‘情感真实化’的虚幻生灵。”
“而那一刻，就是我们这个实验场，向真实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画面彻底破碎。
---
韩飞的神识回归现实。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宏大。
他不是偶然得到三大神物的幸运儿，而是观星者十万年前就选定的“实验品”。他经历的一切——师娘的死亡、暗月的牺牲、情感瘟疫的爆发——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目的，就是让他经历极致的痛苦，从而将情感提升到“真实”的层次。
“为什么是我？”韩飞声音沙哑。
“因为混沌。”古树的意识回答，“混沌天道是唯一能同时容纳生命、秩序、永夜三种对立法则的道。也只有混沌，能够承受情感种子带来的剧烈冲击。”
“暗月呢？她为什么会被选为感染源？”
“因为她体内的永夜之种碎片，与你的情感产生了深度共鸣。”古树解释，“当你对暗月产生‘愧疚’、‘怜惜’这些情感时，情感种子就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它判断，暗月是你情感的弱点，所以选择她作为第一个感染目标，以此来测试你的反应。”
测试
韩飞握紧了拳头。
暗月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差点让她彻底变成怪物的折磨，都只是一场“测试”？
“生命古树的感染，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他冷冷地问。
“不，那是意外。”古树的意识中流露出苦涩，“我太贪心了。我想记录下情感瘟疫的全部数据，想找出治愈的方法。但我低估了负面情感的破坏力，也低估了观星者程序的侵蚀性。”
“现在，我不仅自己被感染，还成为了情感瘟疫最大的扩散源。通过我的根系网络，瘟疫正在向周边三百个星域蔓延。如果不阻止，十年之内，大半个宇宙的智慧生灵都会被感染。”
韩飞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昏迷的暗月，看向濒死的生命古树，看向周围那些麻木的精灵。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古树前辈，我要治好你。”他斩钉截铁地说，“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治好暗月。我需要你的生命本源，最纯净的那部分。”
“可以。”古树毫不犹豫，“但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当你打开真实之门的那一刻”古树的意识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恳求，“带上我的一个种子。我想看看，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
韩飞愣住了。
这个请求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说。
交易达成。
古树开始调动残存的、尚未被污染的生命本源。树干中心，一点翠绿到极致的光芒缓缓升起。那光芒如此纯粹，以至于它所过之处，周围的黑色脓液都开始蒸发、净化。
光芒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翡翠色果实。
果实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生命符文流转。它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祖界的枯萎植物都开始复苏，让那些麻木的精灵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这是我的‘生命之心’。”古树的声音变得虚弱，“拿走它，注入暗月的体内。它会净化她体内残留的情感污染，修复她的道基，甚至让她对情感瘟疫产生免疫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飞接过果实，走到暗月身边。
他轻轻掰开暗月的嘴唇，将果实放入。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翠绿色的洪流，涌入暗月体内。
暗月的身体开始发光。
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增强。她的丹田内，那个几乎干涸的元婴重新饱满起来，而且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元婴表面，多了一层翠绿色的生命纹路。
十息之后，暗月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不再有黑暗，不再有空洞。而且，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后的顿悟。
“宗主”她轻声唤道。
“感觉怎么样？”韩飞问。
暗月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力，以及一种奇特的“免疫力”。
她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情感瘟疫，那些负面情绪如同毒雾般漂浮。但当她试图吸收这些情绪时，体内的生命之心会自动将其净化、转化，变成纯粹的生命能量。
“我好像不怕瘟疫了。”她惊讶地说。
“这是生命古树的馈赠。”韩飞扶她站起来，“但古树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两人看向古树。
在吐出生命之心后，古树的枯萎速度加快了十倍。树干上的面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碎、消散，树冠上的叶子如暴雨般落下。
“时间不多了。”古树的声音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韩飞，接下来你要听好了。”
“治愈我的方法，只有一个——”
“用你的混沌天道，配合宪法之力，强行将情感瘟疫从我的‘存在概念’中剥离。就像你对暗月做的那样。”
“但我的体量，是暗月的亿万倍。这个过程需要的能量和法则掌控力，远超你的想象。而且”
古树顿了顿，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剥离过程中，你必须承受我体内积累的所有负面情感。那是亿万生灵的绝望、痛苦、疯狂即便以你的心境，也可能被彻底吞噬。”
“你，敢赌吗？”
韩飞看着即将死去的古树，看着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精灵，看着怀中暗月担忧的眼神。
他笑了。
“我这一路走来，赌的次数还少吗？”
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古树干枯的树皮上。
混沌天道全力运转，宪法草案的三百五十四条条文在他脑海中同时浮现。
“开始吧。”
“让我看看，观星者留下的情感种子，到底有多厉害。”
第四百五十六章 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