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消散的虚空，寂静如死。
韩飞跪在那里，双手空悬，仿佛还保持着想要抓住那点光芒的姿势。但掌心之中，只有虚无。暗月最后的情感烙印已经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魂飞魄散。
真正的，永远的消失。
“宗主”苏雨薇和云云梦璃飞过来，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没事。”韩飞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重伤而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如同寒冰般冷冽。
他看向鬼帝消失的方向。
虽然鬼帝已经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但韩飞知道——炼虚修士的本源不会那么轻易彻底消散。尤其是鬼帝这种踏入炼虚十万年的存在，他的死亡法则已经与宇宙本身深深纠缠。
只要宇宙中还有死亡这个概念，鬼帝就有复生的可能。
“他还没死透。”韩飞说。
“什么？”众人大惊。
“鬼帝的本源，已经与九幽法则融为一体。”韩飞握紧了手中的开天剑，“只要九幽还在，他就能从死亡中重生。而九幽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无法彻底消灭。”
“那怎么办？”智慧罗汉急声道。
韩飞抬头，看向虚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门。
真实之门。
在刚才的战斗中，因为炼虚层次的力量碰撞，真实之门的投影更加清晰了。它悬浮在虚空中，门扉紧闭，门面上流转着无数无法理解的符文。
“唯一的办法”韩飞轻声说，“是用我的混沌开天剑，斩断鬼帝本源与九幽法则的连接。只要斩断连接，他就无法从九幽中重生，会真正死亡。”
“但那样做”云梦璃脸色一变，“宗主，你现在重伤濒死，如果再强行出手，可能会”
会死。
韩飞当然知道。
他现在的情况，比表面上看起来更糟。
鬼帝的献祭一击虽然被暗月挡下了大部分，但剩下的力量依旧重创了他的道基。体内的微缩宇宙已经停止运转，法则开始崩解，连炼虚境界都开始不稳。
如果现在再强行催动开天剑，很可能导致道基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甚至当场陨落。
但韩飞没有选择。
“必须做。”他说，“鬼帝不死，混沌神国永无宁日。而且”
他看向暗月消散的地方。
“我要用他的命，祭奠暗月。”
话音落下，韩飞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下，开始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微缩宇宙虽然停止运转，但毕竟是一个完整的宇宙雏形。韩飞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重启宇宙的核心法则。
星辰重新点亮，生命重新萌芽，法则重新流转。
代价是，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开始出现皱纹，气息迅速衰弱。
“宗主！”苏雨薇想要阻止，但被韩飞的眼神制止。
“别过来。”韩飞说，“这是我必须做的。”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宇宙深处，寻找鬼帝本源的踪迹。
炼虚修士的本源，已经超越了物质和能量的范畴，是一种“概念存在”。鬼帝的本源，就是“死亡”这个概念的一部分。
要找到它，就要在宇宙的法则层面进行搜索。
韩飞的神识扫过生命法则——那里只有生机的流转，没有死亡的痕迹。
扫过秩序法则——那里只有规则的运行，没有混乱的死亡。
扫过因果法则——那里只有因与果的连接，没有终结的死亡。
最后，他的神识来到了宇宙最底层，最本质的法则层面。
那里，是混沌。
一切法则的源头，一切存在的起点。
而在混沌的深处，韩飞“看”到了。
一团墨绿色的光芒，正在混沌中沉浮。那光芒不断变幻形状，时而化作骷髅，时而化作鬼影，时而化作无尽的黑洞。它散发着纯粹的死亡气息，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混沌能量，试图重生。
那就是鬼帝的本源。
它藏在混沌的最深处，试图用混沌来掩盖自己的存在，等待时机复苏。
“找到你了。”韩飞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厉色。
他举起开天剑。
剑身黯淡无光，因为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但韩飞将自己剩余的全部力量，全部注入其中。
生命本源在燃烧，道基在崩解，修为在流逝。
但开天剑，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剑”韩飞轻声说，“为暗月。”
他挥剑。
不是斩向虚空，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宇宙本身。
斩向混沌深处那团墨绿色的光芒。
剑光如丝，细到极致，利到极致。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直接切入了混沌的最深处。
精准地，斩在了那团光芒上。
滋啦——
如同烧红的刀刃切过冰雪。
墨绿色的光芒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惨叫。
，！
那是鬼帝最后意识的挣扎。
“不——！！！”鬼帝的意念在混沌中回荡，“本帝是死亡本身！你杀不死死亡！”
“我能。”韩飞咬牙，加大了力量输出。
开天剑的剑光开始分化，化作无数细小的法则之刃，从各个角度切割那团光芒。
每切割一次，光芒就黯淡一分。
鬼帝的意念就虚弱一分。
“本帝不甘心”鬼帝的最后声音，充满了怨毒，“韩飞你以为你赢了？不九幽永远不会消失本帝还会回来”
“那你就在无尽的死亡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复活吧。”韩飞冷冷地说。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最后一斩。
剑光彻底切断了墨绿色光芒与外界的所有连接。
光芒不再吸收混沌能量，不再散发死亡气息，不再有任何波动。
它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静止的、无意义的能量体。
鬼帝的本源，被彻底“隔离”了。
虽然还没有彻底消散，但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失去了所有意识，失去了所有重生的可能。
它就像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子，永远静止，永远囚禁，永远死亡。
“结束了。”韩飞松开剑，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他做到了。
斩断了鬼帝与九幽的连接，让这个炼虚后期的强敌，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
但代价是
轰隆——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雷霆之声。
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法则层面的轰鸣。
众人抬头，只见虚空之中，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无边无际的乌云。那不是水汽凝聚的云，而是法则之力凝结的“劫云”。
劫云覆盖了整片星空，范围之广，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云层之中，有九色雷光在闪烁，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这是”智慧罗汉脸色剧变，“炼虚雷劫！”
是的，炼虚雷劫。
韩飞在战斗中突破炼虚，但因为一直在战斗，没有时间经历雷劫洗礼。而现在，战斗结束，他力量耗尽，伤势惨重——雷劫却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这是最糟糕的时机。
“宗主！”苏雨薇想要冲过去，但劫云已经锁定了韩飞，任何人进入范围都会被雷劫波及。
“别过来。”韩飞艰难地站起身，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劫云，“这是我必须自己面对的。”
他知道，炼虚雷劫是天道对炼虚修士的最后考验。只有通过雷劫的洗礼，才能真正稳固炼虚境界，让体内的微缩宇宙彻底成型。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
能撑过去吗？
“来吧。”韩飞握紧开天剑，眼中闪过决绝。
他已经失去了暗月，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他要活下去。
为了守护剩下的人，为了守护混沌神国，为了不让暗月的牺牲白费。
第一道雷劫，落下。
那是“肉身劫”的第一重——九九天雷。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每一道都粗如山岳，蕴含着极致的破坏力。它们不是简单的雷电，而是法则层面的“净化”，要摧毁渡劫者体内一切不符合炼虚层次的存在。
韩飞现在的肉身，因为重伤而千疮百孔。面对这样的天雷，几乎没有防御能力。
但他没有躲。
也躲不掉。
他举起开天剑，迎向第一道天雷。
轰——！！！
天雷击中剑身，恐怖的能量顺着剑刃涌入韩飞体内。他的身体瞬间被电光吞没，皮肤焦黑，骨骼碎裂，内脏移位。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韩飞咬牙挺住。
他知道，这是雷劫的“洗礼”——摧毁旧的，重建新的。
只要撑过去，他的肉身会在雷劫中重生，变得更加强大。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天雷落下，韩飞的身体一次次被摧毁，又一次次在雷光中艰难重组。
每一次重组，肉身就强大一分，就更接近炼虚层次。
但代价是，他的生命本源在疯狂消耗。
当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时，韩飞的肉身已经近乎崩溃。他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全身焦黑如炭，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
但他撑过来了。
肉身劫，通过。
然而，这只是开始。
劫云翻滚，第二重雷劫开始凝聚。
那是“神魂劫”——心魔幻境。
没有雷光，只有无形的力量降临，直接作用于韩飞的神魂。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中，暗月还活着。
她站在无情峰上，背对着他，长发在风中飘舞。
“暗月”韩飞轻声唤她。
暗月转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表情。
“宗主。”她说，“我回来了。”
韩飞的心颤抖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是心魔，是雷劫的考验。
但他不想醒来。
如果醒来，就要面对暗月已经死亡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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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醒来，就要继续承受失去的痛苦。
“留在这里吧。”心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在这里，暗月还活着，神国还很安宁，你不需要战斗，不需要牺牲，不需要背负那么多责任。”
“留下来”
“永远留下来”
诱惑。
致命的诱惑。
韩飞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累了。
一路走来，太多的牺牲，太多的痛苦，太多的责任。
如果能停下来
如果能休息
“不。”韩飞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清明，“暗月已经死了。她为了救我，魂飞魄散。这是事实，我不能逃避。”
“如果我留在这里，就是对她的背叛。”
“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我活下去。那我就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守护她曾经守护的一切。”
他抬起手，对着幻境中的暗月，轻轻一挥。
幻境破碎。
暗月的身影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对不起。”韩飞轻声说，“但我必须继续前进。”
神魂劫，通过。
劫云再次变化，第三重雷劫降临。
这是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重——“道基劫”：天道问心。
这一次，不再是幻境，而是直接质询。
天道意志降临，在韩飞的意识中，提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困难的问题：
【你为何修仙？】
为何修仙？
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守护？为了复仇？为了什么？
韩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最初，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是为了守护珍视的人。”
“现在是为了证明。”
天道意志追问：【证明什么？】
“证明虚幻的存在，也有意义。”韩飞说，“证明情感不是弱点，而是力量。证明牺牲不是徒劳，而是传承。证明我们这些实验场的生灵，也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有资格走向真实。”
天道意志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退去。
没有评价，没有裁决。
只是接受了。
道基劫，通过。
三重雷劫，全部通过。
劫云开始消散，虚空中降下金色的甘霖——那是天道的馈赠，是渡过雷劫的奖励。
甘霖落在韩飞身上，修复着他的伤势，滋养着他的道基，稳固着他的境界。
他的肉身在金光中重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
他的道基彻底稳固，体内的微缩宇宙重新开始运转，而且比之前更加完善，更加稳定。
他的修为正式稳固在了炼虚初期。
雷劫结束。
韩飞站在虚空中，周身散发着炼虚修士独有的威压。
强大，深邃，如同宇宙本身。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份力量，是用太多牺牲换来的。
零号、金刚尊者、时无痕、暗月
他们都不在了。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牺牲，为了守护剩下的人，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真实。
“宗主”苏雨薇和云梦璃飞过来，眼中含泪。
“我没事。”韩飞轻声说。
他看向远方，看向混沌神国的方向。
鬼帝已死，但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
九幽鬼军虽然群龙无首，但还有数十万残部在肆虐。
而且，真实之门即将开启。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回去吧。”韩飞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准备返回神国。
但就在这时——
虚空之中，真实之门的投影，突然剧烈震动。
门扉上，那些无法理解的符文开始发光，开始流转，开始组合成一个倒计时。
【真实之门开启倒计时：十年】
十年。
只有十年了。
韩飞看着那个倒计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下一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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