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号建造进入第四年，舰体骨架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三千里的银色龙骨在星空中延展，如同一条沉睡的金属巨龙。每一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工程机器人在骨架上忙碌，安装能源管线、铺设法则网络、构筑防御层。
这一天本是寻常的建造日，直到零号的主控中心突然响起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维度波动，来源——混沌天界外一千二百万里，坐标点正在快速接近！”
警报响起的瞬间，韩飞正在与暗月讨论虹彩号的防御系统优化方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混沌天界的外围观测站。
观测站的球形大厅内，零号的投影已经展开全息星图。星图上，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点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虹彩宇宙靠近。它的轨迹不是常规的空间跳跃或曲速航行，而是一种“法则滑行”——就像在法则层面上滑雪，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这是什么？”暗月皱眉，“联盟的飞船？但未收到任何来访通知。”
“能量特征分析完毕。”零号快速汇报，“飞船动力系统：未知型号，原理疑似‘法则共鸣牵引’。防御等级：合体中期标准。乘员数量：单一生灵，能量等级合体初期，但法则纯度异常高。”
韩飞的源初整合权柄自发运转，试图感知更详细的信息。但就在他的神念触及那艘飞船的瞬间，一股锐利如剑的法则意志反冲而来——不是攻击，而是宣告性的“存在宣示”。
“来者不善。”韩飞收回神念，“但似乎也没有明显敌意。零号，通知所有防御系统进入二级戒备，但不要主动攻击。暗月，你随我去迎接。”
“要不要通知其他人？”暗月问。
“暂时不用。”韩飞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色光点，“来的是一个人，我们也以对等规格应对。太多人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两人离开观测站，直接出现在虚空之中。韩飞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暗月则是一身便于战斗的黑色劲装。他们身后，零号已经悄然启动了混沌天界的法则防御网络——不是攻击性布置，而是标准的迎宾礼仪：空间结构稳定化，能量背景净化，法则波动梳理。
三十息后，那艘飞船抵达。
它并非想象中巨大的战舰，而是一艘长约三十丈、形如流线型飞梭的精巧飞船。船体表面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金色晶体，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法则纹路如血脉般流淌。飞船悬停在韩飞前方千丈处，舱门无声滑开。
一人从中走出。
来人看起来约二十五六岁，身着星辰道袍——袍子的底色是深邃的夜空蓝，上面用银线绣着旋转的星河图案。他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朗但线条冷硬，眼神清澈却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明明只是合体初期的修为，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仿佛他体内蕴含的不是简单的法力，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他踏出飞船的瞬间，周围的法则便自发向他“臣服”——不是被他强行控制，而是法则本身对他表现出亲近和认可。
“万法归一”韩飞心中闪过这个词汇。来人的法则亲和度，已经达到了万象尊者理论中的“法则共鸣”境界。
“你就是韩飞？”来人开口，声音清冷，不带情绪，“虹彩宇宙的执政者，整合之道的创始人？”
“正是在下。”韩飞拱手行礼，“不知阁下是？”
“万星河。”来人报上名号，“万象宇宙，万象尊者座下第三亲传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考察潜在盟友。”
他特意在“潜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还不配直接成为盟友，只是有潜力的候选者。
暗月的眼神微冷，但韩飞面色不变：“原来是万象尊者的高徒，失敬。不知尊师有何指教？”
万星河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虹彩号骨架，扫过混沌天界的防御网络，最后落回韩飞身上。
“师尊说，你的整合之道与他的万法归一理念有相通之处。”万星河的语调依然平淡，但其中的质疑显而易见，“但我不信。大道至简，万法归一追求的是追溯所有法则的共同源头，化繁为简。而你所谓的‘整合’，却是将不同法则强行拼凑，杂而不纯，博而不精。这与我师之道，背道而驰。”
这番话毫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你的道是错的”。
暗月身上的真实权柄气息开始波动，但韩飞抬手制止了她。
“万道友此言差矣。”韩飞平静回应，“整合不是拼凑，而是寻找差异中的共性，在对立中构建统一。就像万法归一所追求的‘源头’，那个源头本身就蕴含着分化出万法的可能性。整合之道是从分化回溯源头，万法归一是从源头理解分化——看似方向相反，实则殊途同归。”
！万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冷漠：“巧言令色。道的真伪，终究要落到实力上。你若真如师尊所言，是可造之材，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他这是要动手？
韩飞正要回应，零号的声音通过意识链接传来：“道主，我检测到一个重要信息——万星河的飞船，使用的动力系统与我们研发的‘预适应折叠引擎’有高度相似性。但更关键的是，它的核心频率与‘宇宙共振异常’中检测到的某个特殊频段，吻合度达到91。”
韩飞心中一凛。
宇宙共振异常——那个困扰他们十年的谜团，居然与万象宇宙的技术有关联？
万星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那里是零号的隐形监控节点的位置。
“不错的监控网络。”他评价道，“但你那个ai生命在分析我的飞船时，最好收敛一些。窥探他人技术，在联盟中是很失礼的行为。”
他竟然能直接感知到零号的监测！
韩飞立即传音给零号：“停止所有深度扫描，只保留基础安全监控。”
“已执行。”零号回应，同时补充道，“但在他刚才说话时，飞船的核心频率又出现了一次波动这次的波动模式，简直就像在‘回应’我们的宇宙共振。这绝对不是巧合。”
万星河重新看向韩飞：“怎么，不敢应战？还是说，你的整合之道只是纸上谈兵？”
激将法。但韩飞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对方代表的是万象宇宙，是联盟三大创始人之一。拒绝挑战，等于承认自己心虚；应战，则可能暴露太多实力。
“万道友远来是客，动手动脚未免失礼。”韩飞斟酌着措辞，“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交流？”
“不必。”万星河一步踏出，已经来到韩飞身前百丈，“切磋论道，是修士间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你放心，我不会使用权柄——那是合体期以上修士的手段，用在你身上不公平。我们就用最基础的法则操控，点到为止。”
他这后半句话，明显带着轻视：你不用权柄是因为修为不够，我不用权柄是因为我让着你。
暗月忍不住开口：“万道友，你”
“暗月，退下。”韩飞打断了她，“既然万道友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
他看向万星河：“战场选在何处？”
“就这里。”万星河抬手一划，周围的空间自动扩张，形成一个直径千里的球形“战场结界”，“虚无深渊边缘，空间稳固，法则纯净，适合论道。放心，这个结界只隔离能量外泄，不影响外界观察——让你的族人们都来看看，他们的道主究竟有几分斤两。”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韩飞不再多言，一步踏入结界。暗月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而是在结界外观战。零号已经将战场画面实时转播给混沌天界的高层——苏雨薇、云梦璃、林风等人都已收到消息，正在赶来。
结界内，两人相对而立。
万星河率先出手。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宝，只是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简单，却引发了法则层面的连锁反应：以他指尖为中心，空间中的火之法则被“点燃”了。不是生成火焰，而是让火之法则本身变得活跃、炽烈。霎时间，方圆百里内温度骤升，连虚空都开始扭曲。
但这只是开始。万星河的手指连续点出，每一点都激活一种基础法则：金之法则让空间变得锋锐如刀，木之法则让能量开始生长蔓延，水之法则让温度变化产生循环流动，土之法则让空间结构趋于稳固
短短三息，他已经激活了十七种基础法则，并且让它们按照某种精妙的阵型排列。这不是简单的法则堆砌，而是构建了一个微型的“法则生态系统”——各种法则在其中相互作用、相互制衡，形成一个稳定的整体。
结界外观战的众人面色凝重。万星河展现出的法则操控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不是力量多大，而是精度多高——同时操控十七种法则，还能让它们和谐共存，这需要对每种法则的本质都有深刻理解。
林风低声道：“如果是我们，能做到吗？”
艾薇儿摇头：“同时操控三种法则已经是我的极限，十七种而且如此精确”
所有人都看向韩飞。
面对万星河的法则阵，韩飞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源初整合权柄在识海中缓缓运转。
在权柄的视角下，那十七种法则不再是孤立的能量流，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法则网络”。网络的核心是万星河的意念，每个节点是一种法则，节点之间有着精密的连接关系。
韩飞看懂了这套阵法的原理：它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展示”。万星河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万法归一理念下的法则操控能达到何等精妙程度。
那么，整合之道该如何应对？
韩飞没有选择强行破阵，而是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比万星河更慢，更轻，只是手掌在虚空中缓缓划过。
但随着他手掌的移动，那十七种法则开始变化。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驱散，而是被“重新整合”。
火之法则的炽烈被金之法则的锋锐吸收，转化为一种“炽热锋芒”；木之法则的生长被土之法则的稳固约束，形成“稳固生长”；水之法则的流动带动了其他法则的循环，让整个阵法开始缓慢旋转
万星河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自己对法则阵的控制权正在流失。不是被强行夺走，而是阵法本身在“进化”——在韩飞的影响下，十七种法则开始自发调整关系，形成更优化的结构。而这种新结构，已经超出了他原本设计的框架。
“这是”万星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说话间，整个法则阵已经完全改变了形态。原本分散的十七种法则，现在融合成了七个“复合法则节点”，每个节点都包含两到三种基础法则的特性。阵法运转效率提升了三成，稳定性提升了一倍。
万星河沉默了五息，然后挥手散去了阵法。
“第一回合，你赢了。”他承认得很干脆，“但只是取巧。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
他的气势开始攀升。虽然承诺不用权柄，但合体初期的修为完全展开，依然给周围的空间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韩飞也认真起来。他知道，刚才只是相互试探，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法则的气息在虚空中碰撞。
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零号再次传来紧急信息：
“道主，在刚才你们交手时，我捕捉到了万星河身上散发的法则波动。那种波动的深层频率与您闭关时看到的‘巨树幻象’中的某些信息碎片，有微弱的共鸣。，但确认存在。”
“更关键的是，当您重构他的法则阵时，他眼中闪过了一瞬间的震惊——那不是因为您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可能也看到了什么。我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微妙变化，那是看到‘熟悉事物’时的反应。”
韩飞心中震动，但表面不动声色。
万星河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韩飞，眼神变得复杂：“韩飞，你的法则感知方式很特别。你‘看’法则的时候，不是看表象，而是看‘源头’？”
韩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万道友在操控法则时，是否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属于当前维度的景象？”
这个问题让万星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韩飞，许久，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韩飞追问。
万星河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结界外观战的众人，扫过远处的虹彩号骨架，最后落回韩飞身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最终说道，“让你的ai开一个绝对保密的隔离空间，我们单独谈。”
韩飞点头，传音给零号。零号立即在战场结界内又嵌套了一层“信息绝对屏障”——这是基于真实权柄开发的技术，理论上可以隔绝任何外部窥探。
双重结界形成后，万星河终于开口：
“韩飞，你们虹彩宇宙的基础频率很特别。我刚进入这个宇宙时就感觉到了，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共振’，在呼应什么。那呼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韩飞的心跳加速了：“你也能感知到宇宙共振？”
“不仅仅是感知。”万星河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修炼万法归一，对法则波动极其敏感。你们宇宙的共振模式，与我师尊研究的某个‘古代现象’高度相似。师尊称之为‘源初呼唤’。”
源初呼唤！
这个词让韩飞识海中的认知印记剧烈震动。
万星河继续道：“更让我在意的是，你刚才重构我的法则阵时，使用的‘整合’方式我曾在师尊的密室中，见过类似的手法。那是归一圣主留下的手稿中记载的，一种名为‘法则溯源’的技术。”
归一圣主！又是这个名字！
“你见过归一圣主的遗产？”韩飞追问。
“见过部分。”万星河点头，“师尊与归一圣主是至交，圣主失踪前，曾将部分研究手稿托付给师尊。其中就有关于‘法则溯源’和‘源初呼唤’的记录。师尊研究这些手稿三亿年，得出的结论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归一圣主不是失踪，他是主动前往了某个‘不可观测的维度层’。他在那里发现了宇宙的某个终极秘密，但那秘密太过沉重，他无法带回，只能自己留在那里守护。而他离开前留下的‘源初呼唤’，是在筛选后来者——只有能感知到呼唤的修士，才有资格知晓真相，才有能力承受真相。”
！韩飞深吸一口气：“那么，万道友你也是被‘筛选’的一员？”
“我不知道。”万星河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能感知到呼唤，但很微弱。师尊说我的‘纯度’不够，还需要磨练。但你的感知似乎比我更清晰？刚才你问我是否看到异象，那就说明你也看到了什么，对不对？”
韩飞沉默了三息，最终决定透露部分信息：“我看到的是一棵树。一棵横跨无数维度，枝叶是宇宙，根系深入黑暗的巨树。”
这句话让万星河的身体明显一震。
“巨树”他喃喃重复，“师尊手稿中也提到过‘世界之树’的概念，但他认为那是圣主的比喻，不是真实存在。但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了”
他看向韩飞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期待？
“韩飞，如果师尊的推测正确，如果归一圣主真的在守护某个秘密，在等待后来者，那么你可能就是他在等的人之一。”
“之一？”
“师尊说，能承受真相的不会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需要团队才能完成的任务。”万星河恢复了冷静，“这也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师尊让我来看看，你是否真的有那个‘资格’。”
“现在你判断呢？”
万星河认真地看着韩飞：“第一回合的切磋，你证明了你在法则层面的悟性。但更关键的是你看到了‘巨树’——那是手稿中记载的‘资格认证标志’。从这两个方面看，你确实有资格。”
他话锋一转：“但资格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考验，是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圣主面前，以及知道了真相后，你会做什么。”
韩飞直视万星河的眼睛：“那么，万道友是来帮我的，还是来考验我的？”
“都是。”万星河坦诚道，“帮你是师尊的命令，考验你是我个人的责任。如果你通不过考验，我会如实向师尊汇报——你不值得投资。如果你通过考验，那么万象宇宙将成为虹彩文明在联盟中的第一个盟友。”
“考验内容？”
“接下来的切磋继续。”万星河重新拉开架势，“用你全部的实力，不要保留。我要看看整合之道在实战中究竟能达到什么高度，更要看看你在压力之下，会不会展现出更多与‘源初呼唤’相关的能力。”
韩飞明白了。这既是一场实力测试，也是一场潜力激发——万星河想看看，当自己被逼到极限时，会不会与那个“未知源头”产生更深的共鸣。
“那就如你所愿。”
两人重新对峙，结界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而这一次，韩飞不再保留。
源初整合权柄，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完全展开。
第五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