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爪撕裂维度屏障、从黑色漩涡中探出的瞬间，整个万法论道台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停滞，而是感官上的迟滞——面对那种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存在，即使是合体期修士的反应速度，也如同陷入泥沼般变得极其缓慢。
巨爪的指尖，每一个鳞片都有山岳大小，表面流转着亿万种扭曲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蠕动、重组，仿佛活物在呼吸。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爪尖周围那层淡淡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虚无薄膜——那是纯粹的存在湮灭领域，任何物质、能量、法则进入其中，都会被瞬间抹除。
半步大乘！
而且是来自归墟禁地最深处的、被联盟封印了数十个纪元的远古魔物！
“走！”太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韩飞意识中炸响，【带着你的人立刻撤离！这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但韩飞没有动。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只缓缓抓下的巨爪。源初整合权柄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解析那巨爪周围法则湮灭的规律。但得到的结果让他的心沉入谷底——那并非有规律的“法则操作”，而是更本质的存在否定。就像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在“定义”这片区域的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不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而是存在层面上的碾压。
“零号，分析！”韩飞在心中急令。
【分析失败。】零号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目标的存在模式无法理解。常规物理法则、能量守恒、因果逻辑全部无效。建议：立刻启动‘虹彩号’的维度跳跃协议，全员撤离！】
撤离？
韩飞看向四周。
三十万观众席上，那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倒下一片，七窍流血，道基崩裂。修为较高的也在苦苦支撑，面色惨白。而巨爪的目标明显是自己和使团成员，一旦撤离，这爪子会继续抓向观众席，到时候死伤将无法估量。
不能退。
就在这时——
“孽畜！”
一声苍老但威严无比的怒喝，从论道台中央炸响！
道玄！
这位修行派的太上长老，在巨爪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站起身。此刻，他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三千银丝根根竖起，每一根丝线都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道韵实质化的显现！
“在我道玄面前，也敢撒野！”
拂尘一挥！
三千道金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道金光在飞行途中都不断分化、增殖，眨眼间就化作了亿万条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编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论道台上空的天罗地网！
网线看似纤细，但当巨爪撞上时，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
呲啦——！！！
刺耳的摩擦声让无数修士痛苦地捂住耳朵，修为稍弱的直接被震晕过去。
巨爪的抓势，被硬生生挡住了！
但道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脚下的论道台石面，寸寸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显然，这一挡，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还不够”道玄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鲜血，“这东西的‘存在权重’太高了单靠我一人，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另外两处，也同时出手了。
“万象！”
万象尊者低喝一声，周身的灰色光晕骤然暴涨，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海。星海中，无数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会产生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作用在那只巨爪上。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法则层面的干扰——在万象尊者的领域内，巨爪周围的存在湮灭领域，开始变得不稳定、断续、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效期”。
而太初，则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抬起右手，对着天空中的黑色漩涡，轻轻一握。
“封。”
只有一个字。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万界中枢的法则潮汐，都为之停滞了一息！
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减缓。从漩涡深处传来的、持续召唤巨爪的“吮吸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般的呜咽。
三位联盟最顶尖的存在同时出手，终于勉强压制住了那只巨爪。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
巨爪虽然被天罗地网困住，被星海领域干扰，被法则潮汐压制，但它依然在缓缓下沉。每一次下沉，都会让天罗地网的金色丝线崩断数百根，都会让万象尊者的星海剧烈震荡，都会让太初的脸色更凝重一分。
“它在吸收周围的一切法则和能量，补充自身”智星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根据推算，最多三十息，它就能突破所有压制！届时，整个论道台区域都会被它的存在湮灭领域覆盖！】
三十息！
韩飞的大脑疯狂运转。
战？不可能。半步大乘的存在，已经不是靠人数或战术能弥补的了。
逃？能逃掉，但三十万观众怎么办？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整合之道还如何在联盟立足？一个连自己惹出的麻烦都不敢面对的文明，有什么资格谈“引领未来”？
那么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法严身上。
那位保守派的首席辩手，此刻正被两名玄袍修士搀扶着，脸上是疯狂与绝望交织的表情。显然，召唤这只魔物，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反扑。
而更关键的是，韩飞注意到，法严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破碎的玉符——那是召唤仪式的“控制器”！
有了！
“零号！”韩飞在心中急令，“分析那半块玉符的法则结构！有没有可能反向控制？”
【正在扫描】零号的光球表面，数据流几乎化作实质的光瀑，【玉符结构解析完成。是‘归墟坐标锚定符’，通过特定的法则共振频率，与归墟禁地深处的某个‘空间薄弱点’建立连接。理论上，如果能调整共振频率，可以强制关闭通道，或者改变召唤目标的位置。】
改变位置！
韩飞眼中精光爆闪：“能不能把通道的出口，改到虚无深渊去？”
虚无深渊，万界中枢最边缘的一片法则彻底混乱的区域。那里没有任何稳定的空间结构，只有永恒的混沌乱流。即使是半步大乘的存在，被扔进那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的频率调控，以及强大的能量冲击来‘重置’通道坐标。】零号快速回应，【频率调控我可以完成，但能量冲击至少需要合体后期级别的全力一击。】
合体后期
韩飞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的三位巨头。
道玄在全力维持天罗地网，万象尊者在干扰法则，太初在压制召唤通道。他们任何一个都不能分心，否则压制立刻就会崩溃。
那么，还有谁能提供合体后期级别的能量冲击？
等等
韩飞突然想起了战无极给的那枚“战意结晶”。
暂时提升一个大境界，虽然只有十息，副作用巨大，但现在不就是生死关头吗？
他立刻从储物空间深处取出那枚暗红色的晶体。
但就在他准备捏碎晶体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用那么麻烦。交给我吧。】
是智星？
韩飞转头，看到那枚银白色的光球，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自己身边。
光球的表面，数据流已经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楚。而在光球的核心深处，一点纯粹的、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我是能量态生命。】智星的声音依然平静，【理论上，我可以将自身的全部存在，转化为一次性的‘法则奇点爆炸’。威力大约相当于合体后期巅峰的自爆。】
自爆？！
韩飞瞳孔骤缩：“前辈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智星的数据流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笑意”的波动，【我的意识已经备份在‘万象核心’里。自爆的只是当前的载体，三天后就能重新凝聚。损失一些数据而已，比起三十万条人命，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韩飞一愣。
【圣主当年研究‘法则逆熵’时，我曾经劝阻过他。我说‘风险太大，不如稳妥’。结果他一个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智星的光球，亮度开始急剧提升：
【如果当时我选择支持他，选择和他一起研究，也许结果会不一样。也许我们早就找到了打破框架的方法。】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话音落下，智星的光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直冲天际！
“智星！”太初厉喝，想要阻止，但维持召唤通道的压制让他无法分心。
万象尊者和道玄也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但智星的速度太快了。
银白色的流星在飞行途中不断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点。
然后，狠狠撞进了那只巨爪与黑色漩涡的连接处！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法则层面的崩塌。
以光点为中心，周围千里范围内的所有法则，瞬间被“归零”了——不是破坏，不是湮灭，而是暂时性的“不存在”。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法则、没有任何概念、甚至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
巨爪与黑色漩涡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失去后方的持续召唤，巨爪的动作骤然停滞。它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暗金色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崩碎，化作纯粹的法则尘埃消散。
“就是现在！”道玄厉喝，手中的拂尘全力一甩！
！天罗地网的金色丝线猛然收紧，将巨爪死死缠住。与此同时，万象尊者的星海领域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推——
巨爪被强行推回了正在崩塌的黑色漩涡之中！
太初最后发力，对着已经缩小的漩涡，吐出一个字：
“镇！”
万界中枢的法则潮汐再次涌动，化作无数道锁链，将那个即将消失的漩涡层层封印、加固，最终彻底抹平。
天空，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缓缓飘落的法则尘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威压，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银白色光晕——那是智星自爆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悲愤的怒吼：
“法严！你这个疯子！”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保守派必须为此负责！”
“严惩凶手！”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论道台。
法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手中的半块玉符，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粉末从指间滑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仅仅是这场辩论的失败，不仅仅是保守派信誉的崩塌，更是他个人道途的终结。
在三位创始人面前，在三位大乘老祖的注视下，在三十万修士的见证中，他使用了联盟明令禁止的禁忌仪式，召唤了足以毁灭整个论道台的远古魔物。
这是叛盟重罪。
足够他被剥夺一切修为、一切记忆，被打入归墟禁地的最底层，承受永恒的折磨。
但法严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道玄缓缓走到法严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在联盟内呼风唤雨、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辩手。
“法严。”道玄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可知罪？”
法惨惨一笑：“知罪？我有什么罪？我只是想维护联盟的稳定而已。”
“用禁忌仪式召唤魔物，差点杀死三十万修士，这叫维护稳定？”道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让他们继续宣扬整合之道，让圣主的‘真相’继续扩散，联盟的稳定才会真正崩塌！”法严突然激动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芒，“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那个‘真相’有多么可怕！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了，整个联盟会立刻陷入混乱！内战、分裂、自我毁灭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所以你就选择用更直接的‘末日’来阻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三位大乘老祖中，那个呈青黑色的光团。
光团缓缓飘下，悬浮在法严面前。
“恐惧，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青黑色光团“说”，它的道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回荡，“你用恐惧统治联盟，用谎言维持秩序，用暴力压制异见你以为这是在保护联盟？”
“不。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的权力，保护保守派的地位，保护那套已经腐朽的旧秩序。”
“而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光团转向道玄：
“道玄，宣布结果吧。”
道玄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全场。
他的声音，通过法则共振，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经三位老祖见证，经吾与太初、万象二位创始者确认——”
“保守派代表法严，在理念考核中，违规使用禁忌仪式，召唤远古魔物，危害联盟安全，触犯《联盟基本法》第七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数罪并罚，现判处：
一、剥夺其联盟一切职务、荣誉、权限；
二、废去其全部修为，抹除相关记忆；
三、打入归墟禁地‘永罪深渊’，囚禁至纪元终结。”
宣判完毕，全场寂静。
永罪深渊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被囚禁者会永远保持清醒的意识，却无法行动、无法修炼、甚至无法自杀，只能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承受无尽的孤独与折磨，直到这个纪元结束，框架重启，一切归零。
法严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两名身着黑袍的执法修士上前，将他架起，拖离了论道台。
处理完法严，道玄转向韩飞。
这位修行派的太上长老，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歉意，有感慨，有钦佩，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惭愧。
“韩飞小友。”道玄开口，“刚才那一幕，你都看到了。”
韩飞点头。
“法严的行为，固然疯狂、愚蠢、不可饶恕。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一半。”道玄缓缓道，“真相，确实可能带来混乱。当三十万修士同时知道‘实验场’、‘框架’、‘纪元重启’这些概念时，联盟的稳定，确实会受到冲击。”
韩飞静静地听着。
“所以，现在老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道玄的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你依然坚持整合之道吗？依然认为，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是正确的事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辩题都更加沉重。
因为这不是理论探讨，而是现实抉择。
韩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道玄前辈，如果一条船正在漏水，而船上的乘客却被告知‘一切正常’，继续载歌载舞那么当船沉没时，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可能会恐慌，可能会争抢救生艇，可能会发生踩踏但至少，他们有机会活下去。”
“整合之道要做的，不是制造恐慌，而是教会所有人游泳。”
“当每个人都学会游泳时，船漏不漏，还重要吗？”
道玄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韩飞，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却又睿智得可怕的后辈。
许久，这位修行了七千三百万年的太上长老，突然放声大笑。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释然。
“哈哈哈！好！好一个‘教会所有人游泳’！”
道玄的笑声，在论道台上空回荡：
“老朽修行一生，参悟万法，自认看透了世间一切道理。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他收敛笑容，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真正的‘道’，不是让人躲在安全的港湾里，假装危险不存在。”
“而是让人拥有面对危险、甚至超越危险的能力与勇气。”
道玄转身，面向修行派的所有代表，面向那三十万观众，朗声宣布：
“修行派内部，无需再投票了。”
“理念考核，老朽以主考官身份宣布——
“韩飞，胜！”
“整合之道，通过！”
话音落下，论道台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欢呼声、掌声、喝彩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不是所有人都立刻理解了整合之道的深意，不是所有人都立刻接受了“实验场”的真相。
但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危机中，他们看到了韩飞的担当，看到了智星的牺牲，看到了整合文明成员们的团结，看到了一种与保守派截然不同的、更加光明、更加勇敢、更加有希望的可能性。
而这，已经足够了。
太初和万象尊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缓缓升空，消失在维度深处。但在消失前，它们都向韩飞的方向，投来了一道温和的“目光”——那是认可，也是期待。
道玄走到韩飞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郑重地递给他：
“这是老朽修行七千三百万年的心得《万法参同契》。里面记录了我对‘大道至简’的所有感悟，也包括一些对‘实验场’真相的猜测。”
“现在，它是你的了。”
韩飞双手接过，深深行礼：“谢前辈厚赐。”
道玄扶起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韩飞小友，前路艰险。圣主没能走完的路，整合之道能走完吗？”
韩飞握紧玉简，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智星自爆留下的银白色光晕，还未完全消散。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至少，这一次我们不会让任何人，独自前行。”
道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那么，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位太上长老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论道台上，只剩下欢呼的人群，以及站在中央的韩飞和使团成员。
苏雨薇走到韩飞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云梦璃、暗月、零号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赢了。”苏雨薇轻声说。
“不。”韩飞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这只是开始。”
在他的视线尽头，那颗黯淡的金色星辰——归一宇宙，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七亿年的等待，以及一个即将到来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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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