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挤进人群围观捏面人的老汉，踮起脚尖想看清手法。
路过一处香囊摊时，她伸手拎起一只绣着蝴蝶的袋子，凑近闻了闻，笑出声来。
好在顾青桁一步不落地守在她身边，盯着这只上蹿下跳的小麻烦精，才没让她闯出什么祸来。
他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跟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她身上。
每当她要伸手去碰沸水锅沿，或是在拥挤处乱钻，他总会及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回安全的地方。
他眉头微蹙，语气虽冷，眼神却格外专注。
二皇子陪着陆知行慢悠悠地走着，虽然和顾青桁、楚砚昭拉开了点步子，但也没隔多远，还能说上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沉稳，时不时抬头打量街景。
看到有趣处，还会低声与陆知行交谈几句，两人语调平和，神情安然。
楚砚昭瞧见路边摊上摆着花灯，眼都亮了，拽着顾青桁非让他一块儿挑。
她这边看看喜欢，那边摸摸也舍不得，一会拿起莲花灯比划，一会又对着兔子灯傻笑。
她嘴里嘀咕着“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手指在几盏灯之间来回指点。
最后还是陆知行使了个眼色，随行的小厮才赶紧把那一堆花灯全给包圆了。
几个小厮抱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排成一列跟在后头，引来路人侧目。
一行人往三捷河去，路过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
起初楚砚昭还在前面蹦跶着带路，脚步轻快，啥事没有。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大家快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胡同口的风有些凉，吹得她额前碎发飘了起来。
可突然间，她像是被钉住似的，猛地停了下来，脑袋一偏，耳朵竖得老高，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动静。
她双肩绷紧，脊背挺直，原本松散的姿态瞬间变得警觉。
她的眼神由涣散转为锐利，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巷子深处。
顾青桁觉得奇怪，低头就想问她怎么了。
“小妖怪，你站这儿发什么愣……”
“嘘——！”
话没说完，就被楚砚昭一把抬手拦住，还瞪了他一眼。
她的手掌挡在他唇前，指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
她眉头紧锁，眼神严厉，示意他立刻闭嘴。
这下子，连后头的二皇子和陆知行也都走近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脚步同时放轻。
二皇子伸手按住腰间短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知行则停下拐杖，微微喘了口气，目光投向暗巷。
“咋了？走得好好的，咋不动了？”
二皇子刚开口，又被她“嘘”了一声按了下去。
楚砚昭的手迅速朝他挥了挥，另一只手仍保持着倾听的姿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放得极轻。
“你们……听没听见啥声音？”
楚砚昭皱着眉，眼睛来回扫着四周。
另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脸懵。
“啥声音？外头吵成这样，叫卖声、笑闹声哪儿没有？”
“不是那些！是……有人在喊救命！”
她说完，已经掉转脚跟，朝着刚才经过的那条黑乎乎的巷口快步走去。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从巷口灌入，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微微晃动。
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几处残破的窗纸透出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刚跑到巷子口，脚还没迈进去，顾青桁一个箭步冲上来，牢牢扯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挣脱。
街道上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此时只剩下巷口的风轻轻吹过。
两人的衣角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气氛骤然紧绷。
“别进去！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
他的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坚决。
眼角不自觉地扫视巷内深处，似乎担心黑暗中有东西突然扑出。
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手臂横伸，阻止她继续前进。
“我真的听见了，有人在里头喊救命！”
她仰起头，眼神清澈而执着。
眉头轻皱，语气中带着急切与肯定。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声音波动。
“我们都没听见，你能听见？哄小孩呢？”
顾青桁皱眉，语气中透出不信与担忧交织的情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口方向，二皇子和陆知行正疾步赶来。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并未打断两人之间的僵持。
“大哥哥，你信我一次，真有人在里面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陡然放软，但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巷子深处。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指尖泛白。
她往前倾了半步，却被顾青桁死死拉住。
顾青桁其实啥也没听着，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还是软了。
他的手臂松了几分力道，但仍旧没有完全放开。
喉结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平日虽爱捣乱，但从不说谎。
“来人！拿灯笼过来照路！”
他提高声音朝街口喊了一句，语气带着命令意味。
二皇子刚跑到十步之外，闻言就要转身去取照明之物。
“不用！”
楚砚昭拦住他，低头从自己的小锦囊里掏出一颗泛着柔光的珠子，托在手心，又往前迈步。
珠子呈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温和的光泽，照亮她掌心的一片区域。
光线虽不刺眼，却足够驱散近处的黑暗。
她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仿佛那道光给了她底气。
顾青桁不放心，直接牵起她的手，一步不落地跟着进了巷子。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体温彼此传递。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碎瓦，走起来需格外小心。
灯笼的光没有进来，唯有那颗珠子散发着持续不断的微光。
可越往里走，越是空荡荡的，除了几块烂木板、破瓦罐，一个人影也没有。
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的土砖，有些地方还挂着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偶尔传来老鼠窜过的窸窣声。
他们一步步深入，四周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小妖怪，你看，压根没人……”
顾青桁开口，语气略带责备，又有一丝无奈。
他松开她的手，抬手拍了拍额头，似在缓解紧张。
话音未落，视线余光扫见楚砚昭的表情忽然变了。
“你是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