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市的废墟上,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断墙上,就传来争执声,刘光鸿刚走到临时安置点边缘,就看见俩年轻的汉子脸红脖子粗地吵,两人拿着木棍,差点没打起来。
高个汉子唾沫星子横飞,“这地界儿该我盖房,我家就在这儿塌,我可是有房契!”
矮个汉子梗着脖子,把砖头攥得更紧,“凭啥,我家老人就埋在这棵老槐树附近,我就得在这儿盖!”。
周围围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帮腔,有的说“按户口本排”,有的说“谁家死人多谁先盖”,吵得像菜市场。
工部的戴部长急得直转圈:“光鸿,再这么闹下去,这城市重建得拖到猴年马月!”
刘光鸿没上前劝,蹲在旁边看会儿,突然站起来拍拍手:“各位,都别吵,谁也别先盖房,咱先在这个位置修公共厕所!”
这话一出,满场安静,俩吵架的汉子都愣了,高个的挠挠头:“修厕所,总指挥,可是俺们以后怎么盖房呢……”
刘光鸿把附近的民众代表请到指挥棚,指着地上的草图,“你们看,这是咱临时安置点,要是先盖个人住房,张三占这块,李四抢那块,什么时候能建起来新城市。
以后唐市变成垃圾场,你们都住在垃圾场里吗?”
他又画上几条线:“还有大家要先修水管,这样大家都能喝上干净水;修粮食厂,这样外地物资才有地方,统一保存;修厕所,不用再往四处躲着上,这些才是所有人的‘刚需’。”
喜欢抽旱烟的大爷咂摸出味:“刘部长说得在理,就像一家人过日子,得先有锅有灶,才能琢磨添家具,总不能先买个大衣柜,结果没地方做饭,老张,老李,你们还不撤走!!”
刘光鸿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等水管通,粮食厂开启,厕所够用,到时候再按规划分住宅,谁也不用抢,大家抽签获得房子,不比现在吵吵闹闹强?”
那俩吵架的汉子也消气,高个的嘿嘿笑:“其实俺也不是非要抢那块地,就是怕以后没地方盖,您要是能把公共设施弄好,俺去哪盖都行!”
戴部长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赶紧让人改方案:“把盖房的材料全部调过来,优先修公共设施,动员好老百姓!”
修水管的队伍最先开工,带队的是唐市一机修厂的老赵,带着一群小伙子,拿着铁锹在废墟上挖沟,小伙子们光着膀子,脊梁上的汗珠子像断线的珠子,“滋滋”冒烟。
“师傅,这边挖着块大石头,挖不下去!”有个小伙喊。
老赵叼着烟袋锅走过去,瞅瞅:“甭管啥石头,给它挪窝,咱这水管,得埋够三尺深,地动晃不着,冬天冻不坏,不行就喊部队,他们有炸药,把土地炸开!”
挖到第三天,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骂:“你们这帮败家子,好好的地方挖得稀巴烂,俺埋在这里的女儿红都被你们挖破,就不会看着点!”
老顾头赶紧让小伙子赔两斤盐和糖,又给老太太讲:“大妈,这水管优先通,到时您拧开水龙头就有水,不用再去三里地外挑,现在水可比酒贵!”
老太太将信将疑,直到第五天,水管试水,当清凌凌的水“哗哗”从临时水龙头里流出来时,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老太太伸手去接水,被水溅一脸,大家咯咯直笑。
老太太喊小孙女接半瓢,她抿一口,眼泪掉下来:“活上一辈子,没见过家里能流出这么干净的水……,就是好大儿喝不上!”
水管一通,人心跟着活,起来,以前抢着盖房的汉子们,主动来帮着挖沟,说:“这水管得埋结实点,听说后面爆开,可是我们自己出钱修!”
粮食厂就设在原来的面粉厂废墟上,工人大多是原来的老职工,地震时没受伤,主动来帮忙。
厂长是个胖大爷,震后第一句话就是“得让大伙吃上热乎饭”,带着人把没塌的厂房打扫出来,支起两口大铁锅,日夜不停带着厨师们煮饭。
第一锅馒头蒸出来时,白花花的冒着热气,胖厂长拿着个大笊篱,给排队的人分馒头,谁要是多要,他就敲谁的碗:“省着点吃!后面还有人呢,做人不能太自私!”
有个小伙子饿极,想多拿一个,被敲碗,嘟囔着:“厂长,我壮实,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盖房。”
胖厂长瞪他:“上面有规矩,吃饭也得有规矩,人人都多拿,老人孩子吃啥?想要多吃,多干活,表现好,自然可以多吃!”
小伙子乖乖拿一个走人。
修厕所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刘光鸿只能亲自带着人去,还编段顺口溜:“要健康,先修厕,无臭味,少生病!”
厕所按他说的“三格式”修,有个小伙子捂着鼻子干活,满脸不愿意,刘光鸿拍拍他的肩膀:“嫌脏?等厕所修好,不比往废墟里钻强多,至少不用怕踩到蛇虫鼠蚁。”
有天夜里,一个老头起夜,没去新厕所,想往老废墟里钻,结果踩死条蛇,第二天吓得起不来,“刘部长,您说得对,这厕所,得赶紧修好,不能等,谁拦住,老汉就去谁面前躺着!”
厕所刚修好那天,围观的人比看水管通水时还多,老太太们捂着鼻子往里瞅,看见干干净净的蹲位,都啧啧称奇:“这哪是厕所,比俺们家以前的厨房还干净!”
公共设施一天天完善,安置点的气氛也变起来。
水管边总有人主动帮忙看孩子,谁家接水接多,不用干部说,旁边就有人提醒:“省着点,后面还有人呢,你小子找打。”
粮食厂排队,老人孩子总能站到前面,年轻人自觉往后退,说:“你们先吃,不好消化。”
厕所门口,有人主动打扫,还在墙上贴了张纸,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便后冲水,文明你我。”
刘光鸿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明白,这些公共设施是用民心搭的,当大伙都觉得“这是咱共同的水管、共同的粮食”时,就不会再为个人那点东西吵吵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