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喜欢，说了佩服。
可谁听不出来呢？
陈大慧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偷偷扯了扯林嘉的袖子，指尖轻轻一拽。
林嘉察觉到了，悄悄冲她点点头。
陈大慧咬紧了下唇，几乎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谢、谢谢你，颜同志……那、那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颜子豪看着眼前这姑娘。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在努力表达谢意。
他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家常饭？
这分明是……相亲？
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别这么客气，换谁都会上前帮一把。我就是……顺手。”
话虽这么说，可他看她的目光，却不再像看一个陌生人。
少了距离，多了点什么。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沈庭樾。
这小子，怎么不早说？
沈庭樾嘴角微微一勾。
他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然后，他轻轻吹了吹热气，低头啜了一口茶，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颜子豪身上，。
刘芮英和陈婶子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的眼底都浮起一丝笑意。
屋里的僵硬，终于化开了。
茶凉了，可人，活了。
聊了会儿，刘芮英朝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正从屋檐斜斜地洒进来。
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暖意融融的光景，心头一动，便笑着开口。
“子豪，你要是闲着，让大慧带你转转大院？咱这儿虽然没你们部队那么气派，规矩也多，可地方大，熟人也多，走走看看，散散心，不碍事。”
陈婶子立马接话，声音清脆响亮。
“对对对！大慧，快，带颜同志溜达一圈去！”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朝刘芮英递了个眼神。
咱们得给他们腾个空儿，留点说话的余地。
谁心里都明白，这么干坐着，四个大人围一圈。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有自在可言？
尤其是颜子豪和陈大慧之间，分明有话说，却偏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口。
颜子豪也没推辞。
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转头看着陈大慧，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尊重。
“那……麻烦你了，陈大慧同志。”
陈大慧心口一紧。
她原本坐在凳子边沿，这会儿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耳朵尖也悄悄红了。
可就在这慌乱之际，她一抬头，正好撞上林嘉那双鼓励的眼睛。
林嘉正微笑着看着她，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无声的支持。
陈大慧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终于稳住心神，低低地应了句。
“好。”
两人走出院门。
颜子豪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刻意放慢了节奏，留出半步的距离。
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至于让陈大慧觉得压迫。
陈大慧紧跟其后，低着头。
她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变了，手脚像是突然不听使唤。
颜子豪瞧着她那副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可笑过之后，心底却又泛起一阵柔软。
他找了个话头，语气随意。
“听林嘉嫂子说，你会做衣服？”
一提到这个，陈大慧稍微松了口气。
做衣服是她最熟悉的事，也是她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一想到这个，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声音也比刚才稳当了。
“还……还行吧。我就爱捣鼓针线，闲着也是闲着，缝缝补补，打发时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比不上林嘉，她画的样稿才叫好看，线条利落，配色讲究，每一件都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嫂子还会画图？”
颜子豪有些意外，脚步也不由得缓了一缓。
他只知道林嘉聪明能干，却没想到她还有这手本事。
“可不嘛！”
陈大慧眼睛一下亮了，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她抬起头，语气不自觉地活络起来。
“她脑子特别灵，学东西快，看一遍就能记住。画出来的样式，别说咱大院了，就是街上那些裁缝铺里的师傅看了，都眼红得不行。剪裁、配色，样样都讲究，布料怎么拼，线条怎么走，她心里都有数。我呢，笨手笨脚的，光是照着她的图做，就已经手忙脚乱了。”
说起林嘉，她话多了起来，语气里全是仰慕。
颜子豪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
“你挺佩服她。”
“嗯！”
陈大慧重重点头，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她人好，聪明，还敢想敢干，啥都会。我都想变成她那样……”
说着说着，声音又慢慢没了。
颜子豪刚想接话，突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个小孩，疯跑着冲出来，直直朝她撞了过来！
陈大慧惊叫一声，脚下一绊，马上就要摔倒。
那一刻，她甚至能感觉到地面正朝她扑来。
一只手臂瞬间伸过来，稳稳扣住她肩膀，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身后。
颜子豪眉一皱，冲那孩子低喝。
“跑啥跑？眼睛长哪去了？！”
小孩被吼得一愣，吐了一下舌头，撒腿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颜子豪气得想叹气。
他知道，现在的许多孩子都是这样。
没人管教，野惯了，横冲直撞，也不知危险。
现在这帮孩子，真没人管！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陈大慧，语气不由地软了下来。
陈大慧还靠在他身后，浑身发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的后背还贴着他的前襟，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轻微起伏。
“没事吧？”
颜子豪松开手，低头瞧她，声音里带着点担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得太近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没……没事……”
陈大慧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刚、刚才……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回……”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怯怯地对上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颜子豪盯着她这副又怂又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痒。
他下意识挠了挠鼻子，自己也觉得耳朵发热，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
“陈大慧，你……你若是不嫌我这人闷，咱俩……要不要试着接触接触？”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心跳猛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