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周密展开。耗子选定了一个与韩东林有数笔合规生意往来、背景干净且口风极紧的贸易公司老板作为“信使”。在一次看似寻常的高尔夫球叙中，这位老板“无意间”向一位与韩东林关系密切的中间人提起，说自己最近在考虑投资一些海外资产架构，听人提到了一个设在开曼的、结构很特别的信托，名字好像叫什么“凤凰涅盘”，据说和东南亚那边的娱乐场所有点关联，不知道靠不靠谱。
这番话被原封不动地传到了韩东林耳中。
如同柳青青预料的那样，听到“开曼”、“信托”、“凤凰涅盘”（这是耗子根据基金特征编造的名字）以及“东南亚娱乐场所”这些关键词的瞬间，韩东林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他挥退了汇报者，独自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近十分钟。
“凤凰涅盘”这虽然不是他那个基金的真实名称，但其描述的特征，与他隐藏最深的秘密高度吻合！是谁？谁在查他？是宋耀文起了疑心？还是竞争对手的试探？抑或是那个神秘的“菁英汇”？
他立刻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调查力量，不惜代价追查信息的源头。线索几经辗转，最终，所有的间接证据都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地指向了“菁英汇”，以及那个新成立的、由柳青青负责的“会员价值深度开发部”。
这个结果让韩东林既感到一丝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意外的是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且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核心秘密；意料之中的是，果然是他们插手了周婉清的事情。
他没有立刻采取过激行动。多年的风雨让他养成了极度谨慎的习惯。他需要亲自会一会这个柳青青，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几天后，一封措辞优雅、落款为“东林咨询”的邀请函，被送到了柳青青的办公桌上。邀请她参加一个关于“亚太区投资新机遇”的小型高端论坛，论坛结束后有一个私密的晚宴。
论坛的嘉宾名单上，韩东林的名字赫然在列。
“鱼，上钩了。”柳青青看着邀请函，对身边的顾北烨说道。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顾北烨问道。这种级别的面对面交锋，充满了不确定性。
柳青青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用。他既然想摸我的底，我一个人去，反而更能让他捉摸不透。况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什么。”
她仔细研究了论坛的议程和嘉宾背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论坛当天，柳青青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而沉稳，与周围那些或大腹便便、或锋芒毕露的商业大佬们相比，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韩东林在会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比他预想的更年轻，也更镇定。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于某种底气和认知。他主动走上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这位就是‘菁英汇’的柳部长吧？久仰大名，我是韩东林。”他伸出手，语气温和。
柳青青与他轻轻一握，笑容得体：“韩先生，幸会。您才是真正的业界前辈，我们这些后辈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围绕着论坛主题展开，言谈间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初次见面的普通商业伙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周围一些敏锐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
论坛间隙，韩东林状似无意地邀请柳青青到休息区喝杯咖啡。
“柳部长年轻有为，听说‘菁英汇’最近发展势头非常迅猛，真是后生可畏啊。”韩东林搅拌着咖啡，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
“韩先生过奖了，不过是顺应市场，做点小生意罢了。比不得韩先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柳青青谦逊回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韩东林笑了笑，话锋微转：“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贵俱乐部的传闻，似乎涉及一些比较敏感的领域。柳部长身居要职，想必压力不小吧？”
他开始试探了。
柳青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传闻？这我倒没太关注。我们俱乐部一向合法合规经营，专注于为会员创造价值。不知道韩先生指的是哪方面的传闻？”
她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韩东林看着她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摸不准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装傻。他决定再进一步。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松，“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信息就是最大的财富。就比如我前几天，偶然听到一个关于某个海外信托基金的消息，觉得挺有意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终于切入正题了！
柳青青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笑容不变：“是吗？我对金融架构了解不深。不过听起来，韩先生对这方面的信息很敏锐。”
她没有接“信托基金”的具体内容，反而夸赞起对方来，这让韩东林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
他盯着柳青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失败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敏锐谈不上，只是人老了，比较谨慎。”韩东林意味深长地说道，“尤其是涉及到一些不太清楚来源的信息时，总是要多想想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柳部长，你说呢？”
他在暗示，也在警告。
柳青青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韩先生说得对。信息来源确实很重要。不过，有时候真相就摆在那里，不会因为来源不明而改变。重要的是，当事人如何看待和应对这些‘真相’。您说对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烁。周围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无声较量。
韩东林从柳青青的话里，听出了明确的威胁——我们知道你的秘密，看你如何选择。
他沉默了。他在快速权衡。对方掌握的信息到了什么程度？是只有模糊的指向，还是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勒索？合作？还是为周婉清出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韩总吗？真是巧啊！”
一个穿着花哨西装、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那位钱总。他显然喝了不少，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浑浊，径直走到韩东林和柳青青旁边。
韩东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对钱总的突然出现感到不悦，但碍于场合，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钱总，好久不见。”
钱总却仿佛没看到韩东林的不耐，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柳青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淫邪：“这位美女面生得很啊？韩总，不介绍一下？”
柳青青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满身酒气的蠢货，心中一阵厌恶。她知道这是钱总，那个试图打压“菁英汇”未果的跳梁小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还打断了她和韩东林的关键对话。
韩东林显然也不想被钱总搅局，淡淡地说：“这位是‘菁英汇’的柳部长。”
“菁英汇？”钱总一听这三个字，酒意似乎醒了几分，脸上顿时露出讥讽和不屑的表情，“哦！就是那个林灿搞的地方啊？哼！柳部长是吧？我告诉你，你们那个俱乐部，做事不规矩，迟早要出事！让你老板小心点！”
他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出言不逊！
柳青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还没说话，一旁的韩东林却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总，你喝多了。注意你的言辞。”
钱总被韩东林冰冷的目光一扫，酒意顿时醒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惧色，悻悻地嘟囔了几句，灰溜溜地走开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破坏了柳青青和韩东林之间微妙的气氛，却也意外地让韩东林看到了一点——这个柳青青，以及她背后的“菁英汇”，似乎树敌不少，而且敌人层次不高。
他重新看向柳青青，刚才被打断的对话已经无法继续，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柳部长，看来贵俱乐部还真是引人注目。”韩东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深入交流。”
柳青青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期待与韩先生的下次交流。”
第一次交锋，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氛围中结束。双方都亮出了肌肉，也都保留了底牌。韩东林知道了“菁英汇”掌握着他的把柄，而柳青青也确认了韩东林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看着韩东林离开的背影，柳青青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那个愚蠢的钱总，或许在无意中，还帮了她一个小忙——让韩东林看到了“菁英汇”面对的明枪暗箭，从而可能低估了她们真正的威胁。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锐利。
“下次交流？不会太久的，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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