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西郊，梧桐深处私人庄园。
这座庄园占地广阔，却异常低调，隐匿在茂密的林木之后，高墙深院，安保森严。即便是海都本地不少所谓的“上流人士”，也未必知晓它的具体位置和主人是谁，只隐约听说与某个背景深厚的海外华人家族有关。
今晚，庄园内一处仿古中式庭院的水榭中，灯光被特意调得有些幽暗，只在中央的紫檀木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四周竹帘半卷，隐约可见外面庭院里假山流水，静谧得只有细微的虫鸣。
刘薇、lisa李、张、赵菲菲四人，几乎是前后脚被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侍者引导至此。她们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力求在“高端资源整合研讨会”上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但此刻置身于这过分安静和肃穆的环境，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紧张和忐忑。
四人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猜测。她们都认出了彼此——毕竟都在同一个“捞女”食物链的不同层级或领域活跃过，甚至有过间接的交集或竞争。此刻在这种神秘场合相遇，惊愕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底牌的心虚和警惕。
“几位请坐。”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水榭另一端的阴影中传来。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丝绒西装套裙的女人缓缓走出。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却丝毫不显媚俗，五官深刻，眼神平静而锐利，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压迫感。她手中拿着一份轻薄的文件板，步伐从容地走到长桌主位坐下。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柳青青。此刻她的身份，是“梧桐资本”的特别顾问，“方青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青梧。”柳青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受委托，负责今晚与诸位的初步沟通。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单刀直入的风格让四人心头都是一凛。
柳青青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仿佛能穿透她们精心修饰的外表，直抵内核。
“刘薇女士，”她先看向牵头人，“擅长资源整合与人际网络搭建，目标明确，执行力强。但近期在接触‘京城沈家’那条线时受阻，原因是有人向沈公子暗示你与‘海都宋氏’的宋耀文先生过往甚密，而宋先生最近的风评……似乎有些微妙。”
刘薇脸色瞬间一白。她攀附宋耀文是事实，但那更多是早年的事，且她自认为做得很隐蔽。宋耀文最近的麻烦她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波及到自己，更没想到这位“方顾问”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lisa李，”柳青青转向第二位，“金融背景包装精良，项目计划书制作水平一流，擅长捕捉‘创投圈’特定人群的心理。可惜，你最近的目标，宏宇实业的少东家陈先生，已经开始私下调查你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办公室的‘工作经历’了。需要我提醒你，那层楼的某个部门，去年就已经改组搬迁了吗？”
lisa李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那个漏洞她一直提心吊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而且是在这种场合！
“张，”柳青青目光平静地移到第三位，“渠道掌控力和客户心理把握能力突出，在奢侈品流通的灰色领域游刃有余。不过，你最大的客户张总的夫人，聘请了专业的鉴定师，对你上个月出手的那只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得出了不太乐观的初步结论。张总很生气，后果……你应该能想象。”
张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装出的镇定几乎崩塌。这件事是她目前最大的噩梦！
“赵菲菲小姐，”最后，柳青青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赵菲菲，“人脉网络复杂，处理非常规事务经验丰富，抗压能力强。但你目前依附的艺人周小姐，自身难保，且似乎对你积累的‘处理费用’账单颇有微词。更麻烦的是，周小姐早年的一些不雅视频原件，好像并没有如你所说被彻底销毁，而是流落到了某个专做八卦交易的地下中间人手里？”
赵菲菲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柳青青，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那是她最大的秘密和把柄，也是她赖以防身的底牌之一，怎么会……
短短几分钟，柳青青用最平淡的语气，将四人各自最隐秘、最致命的危机和把柄，轻描淡写地揭露了出来。没有斥责，没有鄙夷，就像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但带来的心理压迫感，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要强大。
水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方……方顾问，”刘薇最先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却有些干涩，“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邀请我们来，就是为了揭我们的短吗？”
“揭短？”柳青青微微挑眉，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词，“不，我只是在确认诸位‘特殊人才’的价值所在，以及……你们目前面临的‘估值低谷’。”
她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淡淡的光影。
“梧桐资本，或者说我背后的委托人，对‘人才’的定义很广泛。专业能力、人脉资源、应变手段、甚至是对某些灰色地带的了解和操作能力，只要能为特定的‘项目’创造价值，都在我们的考察范围内。”
“你们每个人，都有明显的缺陷，甚至是不光彩的过去。但同样，你们也具备一些在常规职场或正经生意场里难以找到的‘特长’。比如，刘薇女士整合三教九流信息的能力；lisa李女士伪造文件和洞察特定人群贪婪心理的天赋；张女士在非正规渠道的掌控力和对虚荣心理的精准拿捏；赵菲菲女士处理麻烦和打通非常规关节的经验。”
“委托人的‘项目’，需要这些‘特长’。但前提是，这些‘特长’必须被规范、被引导、被控制在为项目服务的轨道上。”
柳青青顿了顿，让这些话在四人心中消化。
“所以，今晚不是揭短，而是一场特殊的‘面试’和‘估值重置’。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眼前的麻烦——让沈公子听到有利于刘薇的消息；让lisa李的履历漏洞被‘合理’补上；让张的客户得到‘满意’的鉴定结果并继续合作；帮赵菲菲小姐拿回那些不该流传的东西，并处理好周小姐的债务问题。”
四人眼睛都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布满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是什么？”张忍不住问。
柳青青从文件板上取下四份薄薄的、印刷精美的协议，推到她们面前。
“一份为期三年的‘特殊人才服务与保密协议’。”柳青青语气平淡，“协议期内，你们将接受委托人的指派，完成一些特定的信息收集、关系疏通、目标接触或危机处理任务。任务会有详细指引和边界限定，原则上不会要求你们做明显违法或危及人身安全的事情——当然，游走于灰色地带是免不了的。”
“作为回报，除了帮你们解决眼前的麻烦，委托人会支付丰厚的、远超你们目前平均收入的‘特别津贴’和‘任务奖金’。表现优异者，三年后有机会获得一笔可观的‘转正安置金’，以及一个经过洗白、相对干净的‘正经’职位或小生意启动资源。”
“协议包含严格的保密条款、竞业禁止条款，以及……如果违约或泄密，委托人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权益的条款。具体后果，我想诸位可以自行想象。”
柳青青说完，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啜饮一口，不再言语，给她们时间阅读和思考。
四人拿起协议，快速浏览。条款写得很清晰，待遇确实优厚得惊人，足以让她们摆脱目前的窘境并过上相当富足的生活。但约束条款也同样严厉，尤其是那个“一切必要措施”，充满了冰冷的威慑力。
这是一份“魔鬼契约”。签了，就相当于把灵魂和把柄，都交到了一个未知的、但显然能量巨大的“委托人”手中。
不签？眼前的麻烦如何解决？她们各自的黑料和把柄，已经被对方捏得死死的。就算今晚能离开，对方只要将这些信息稍微泄露一点，她们就将在各自的圈子里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法律风险或人身威胁。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水榭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愈发沉重的呼吸。
良久，刘薇第一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柳青青：“方顾问，我能问一下，委托人……究竟是谁吗？或者说，我们具体要为谁工作？”
柳青青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委托人是谁，在你们签署协议、并通过初步考验后，自然会知道。至于具体工作内容，每次任务会有单独的、加密的指令。你们只需要知道，委托人的能量，远超你们的想象，目标也远比你们个人的那点小算计宏大得多。为这样的‘项目’服务，是风险，但也是你们这种人……难得的机遇。”
她的话，既保留了神秘感和威慑力，又给了她们一丝向上攀附的幻想。
又是片刻的沉默。
lisa李咬了咬嘴唇，她想起那个正在调查她的陈少，想起可能面临的欺诈指控，又看了看协议上那诱人的数字，终于颤抖着手，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钢笔。
“我……我签。”
有了第一个，仿佛堤坝开了个口子。
张想到愤怒的张总和可能倾覆的生意，赵菲菲想到那些要命的视频和高利贷，也相继拿起笔。
最后，刘薇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又看向神情莫测的柳青青。她知道，从踏进这个庄园开始，她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对方对她们了如指掌，能轻易捏死她们，也能给予她们重生。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过去那种仰人鼻息、提心吊胆生活的机会，哪怕前路未知，甚至充满危险。
她也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青青看着四份签好字的协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林灿这招“釜底抽薪”外加“画地为牢”，真是精准又狠辣。这些捞女，从此就正式成为“韭菜合作社”的第一批“特殊员工”了。
“很好。”柳青青收起协议，“欢迎加入。接下来几天，你们各自的麻烦，会有人协助你们解决。同时，会有一个加密的通讯方式和简单的培训资料发给你们。保持通讯畅通，等待第一次任务指示。记住，保密是第一铁律。”
她站起身，示意侍者可以送客了。
四人心情复杂地跟着侍者离开，脚步都有些虚浮。今夜之后，她们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水榭里，柳青青独自站了片刻，然后通过隐藏的耳麦低声道：“耗子，协议已签署，扫描归档。通知各组，按计划启动‘扫尾’和‘辅助’程序，干净利落地解决她们那点麻烦。另外，给林总汇报，第一批‘韭菜’，已成功‘移栽’。”
“明白！”耗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兴奋，“柳姐，你这气场也太强了，我看监控里那几个女人脸都白了！”
柳青青揉了揉眉心，卸下一点“方青梧”的冷硬面具，略显疲惫地笑了笑：“都是按照林总的剧本演。真正厉害的，是能写出这种剧本，还能找到这么多‘合适演员’的人。”
她望向庭院外的沉沉夜色。林灿的“韭菜合作社”正式开张了，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吸纳了一批非常规的“人才”。接下来的路会怎样？这些“韭菜”能否被真正“改造”和“利用”？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委托人”林灿，又将如何驾驭这支危险的“特别行动队”？
风雨欲来，而猎人手中，又多了一把形状奇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