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丛林深处,暴雨初歇。
“黑曼巴”行动小组的队长代号“磐石”,此刻正屏住呼吸,潜伏在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他的迷彩服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夜视仪,紧紧盯着前方约五十米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缝。
岩缝附近的地面,有极其轻微但新鲜的踩踏痕迹,几片被小心翻动过的落叶暴露了有人类活动的迹象。更关键的是,磐石的便携式频谱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常信号波动,与常规通讯频段不同,带着某种加密跳频的特征。
那信号,很可能来自“渡鸦”。
根据柳青青的最新指令,他们需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接触。磐石打了个隐蔽的手势,身后两名队员悄然散开,占据侧翼警戒位置。他自己则从战术背心的防水袋里,取出一枚特制的、非金属外壳的小型信标。
这信标不会发出可见光或显着热源,只会按照预设的、经过多方验证的“安全识别码”序列,间歇性释放出一段极短促、极低功率的特定频率电磁波。这段识别码,源自“方舟”计划从“渡鸦”早期匿名泄露的一些信息中逆向推导出的、可能被其认可的“友方”信号模式。这是一次赌博。
磐石将信标轻轻放在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启动,然后迅速后退,隐匿到更远处的阴影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丛林里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汗水顺着磐石的额角滑下。
就在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或者不会回应时,岩缝方向,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反馈信号被频谱仪捕捉到了!非常短暂,但确实是对识别码的某种“回执”!
对方收到了!而且做出了回应!
但回应之后,岩缝那边再无异动。没有现身,没有进一步信号。
磐石立刻将情况通过卫星链路加密传回:“接触尝试成功,收到初步安全回应。目标未现身,保持高度警惕。建议暂停进一步动作,观察。”
他知道,对方也在观察他们。这是黑暗中两只谨慎野兽的第一次触碰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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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都,“菁英汇”指挥中心。
柳青青收到了丛林小组“初步接触成功”的消息,心头微微一松,但立刻又被更沉重的压力覆盖。这只是漫长黑暗中看到的一丝微光,远未到安全上岸的时候。而眼前的身份危机,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耗子那边的干扰在持续,但谢韵动用的渠道能量不容小觑,伪造时间线的漏洞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旦被专注审视,被戳穿只是时间问题。宋耀文已经暂停了与“柳明薇”的公开联系,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危险信号。
“启动‘断尾’预案前期准备,”柳青青对耗子吩咐,“所有与‘柳明薇’这个身份直接关联的线上痕迹,进入可随时擦除状态。安全屋和备用身份确保就绪。”
“明白。但柳姐,‘火力侦察’……你确定要这么做?太危险了。”耗子的声音充满担忧。所谓的“火力侦察”,是柳青青提出的,在身份可能彻底暴露前,主动出击,用一次高风险的通话或信息,去试探、刺激宋耀文,试图诱使他在情绪波动或紧急情况下,说出或做出一些能直接指向“基金会”的证据。
“我们没有时间了,耗子。”柳青青看着屏幕上宋耀文的监控画面,他正在自己的私人书房里踱步,脸色阴沉,显然也在等待谢韵的最终核查结果。“‘柳明薇’这个身份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历史使命——接近宋耀文,获取信任,引导出旧物线索和部分技术合作信息。现在,是榨取她最后价值的时刻。就算暴露,也要暴露得有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构思这条“绝命信息”。信息必须足够尖锐,直击宋耀文当前最核心的焦虑,但又不能直接暴露己方底牌,最好是能引发他的联想和不安,迫使他采取行动或联系“基金会”,从而让耗子有机会捕捉到更直接的证据。
思考片刻,她拿起那部属于“柳明薇”的、经过多重加密和路由伪装的手机,开始编辑信息。对象:宋耀文。
“宋先生,冒昧再次打扰。关于那些旧物,我似乎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巧合。‘hk73 - x28’这个指向,与我近期查阅的另一份完全不相干的档案中,提到的某个已注销的海外空壳公司编号前缀高度相似。而那份档案,涉及一些不太光彩的跨境技术转移往事。我想,这或许只是历史的巧合,但作为研究者,总觉得有必要提请您留意。毕竟,先辈遗泽,清誉为重。另,近日感到有些不适,或需静养些时日,后续事宜,恐难及时跟进,望您海涵。”
这条信息,可谓精心设计。
前半段,将破译出的密码指向(hk73-x28)与“不太光彩的跨境技术转移”强行关联,直接戳宋耀文与“基金会”合作的敏感神经。“巧合”一词更是欲盖弥彰,暗示“柳明薇”可能掌握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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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段,以身体不适为由,暗示可能“消失”,既符合身份即将暴露的设定,也是一种含蓄的威胁——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如果我出事或者消失,这些信息可能会以某种方式流传出去。
信息发送。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宋耀文那边的实时监控和通讯拦截系统。
书房里,宋耀文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机。看到信息内容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眼神中闪过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猛地将手机拍在书桌上,在房间里急促地走了两圈。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查清这个‘柳明薇’到底是谁!所有背景,所有关联,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看到结果!”他对着内部通话器低吼道,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变形。
显然,柳青青的信息击中了他的要害。他不仅怀疑“柳明薇”知道了什么,更怀疑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紧接着,宋耀文做出了一个关键的举动。他没有回复“柳明薇”的信息,而是拿起了另一部看起来更老式、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加密卫星电话,快步走进了书房的隔音密室。
“他在用最高级别保密线路!”耗子激动地低呼,“信号正在尝试建立连接,通道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的渗透需要时间!”
“全力破解!重点分析拨出号码的特征和建立连接初期的握手协议!”柳青青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条线,很可能直通“基金会”!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超级算力被调用到极致,试图在那坚固的加密外壳上找到一丝裂缝。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宋耀文似乎结束了短暂通话,从密室中走出,脸色依旧阴沉但似乎多了几分狠厉决断时,耗子团队终于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部分外围协议解析成功!虽然无法获取通话内容,但确定了信号接收方的地理概略区域——位于中欧!而且,通话建立时使用了特定的身份验证码段,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基金会’某个高层用于紧急联络的备用码段特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合度!”
“另外,我们捕捉到宋耀文在通话结束后,用普通加密手机给谢韵发送了一条指令:‘柳明薇的事,你亲自处理,干净点。另外,加快对周家那边的进度,必要时可以用点非常手段,东西必须拿到手。’”
证据链的关键一环,补上了!
宋耀文不仅与“基金会”有直接紧急联络渠道,而且在怀疑“柳明薇”后,直接指示谢韵进行“干净”的处理,并图谋对周家旧物采取“非常手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商业或私人交往的范畴!
“‘柳明薇’的使命超额完成了。”柳青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尽管背脊发凉。宋耀文的反应,坐实了他的危险性。“立刻执行‘断尾’程序,彻底清除‘柳明薇’的所有线上痕迹。通知我们安排保护周婉清的人,安全等级提到最高,预防任何可能的‘非常手段’。”
“那……柳姐,我们接下来?”耗子问。
柳青青看着屏幕上宋耀文那阴鸷的脸,还有谢韵接到指令后眼中闪过的冷光,缓缓道:“‘柳明薇’可以消失,但斗争才刚刚进入正题。宋耀文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他,而且查到了关键处。他要么龟缩,要么会疯狂反扑。而我们,拿到了第一块真正的筹码。接下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该让‘反捞联盟’的各位‘韭菜’们,发挥点新作用了。林总说得对,与其等她们抱团,不如我们先帮她们‘分分组’。”
风暴眼正在移动,猎手在抛出诱饵、刺痛猎物之后,悄然退入更深的阴影,准备着下一轮更致命的行动。而浑然不觉的“韭菜”们,即将迎来她们“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合作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