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海都顶级江景餐厅之一,以其私密性和奢华的菜品闻名。今晚,顶层最大的包厢“观澜”被宋耀文包下。
包厢内,灯光柔和,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夜景。巨大的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侍者安静地侍立一旁。然而,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下,却暗流涌动。
周婉清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她并不是很想来赴这场宴,但宋耀文以“先人情谊”和“旧物回归”为由发出的邀请,态度恳切,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柳明薇”女士在消失前,曾提醒她要小心应对宋家的人。今晚,她特意带了一位“菁英汇”安排的女助理陪同前来,既是陪伴,也是某种无形的保护。
宋耀文则是一身休闲西装,笑容满面,亲自为周婉清布菜,言语间充满了对周家祖父的追忆和敬意,将一场带着功利目的的会面,包装得情深义重。
“婉清啊,说起来,我父亲在世时,常常提起你祖父。说当年若不是周老先生在关键时刻仗义相助,宋家的船队可能就折在东南亚的那场风暴里了。这份情谊,我们宋家一直铭记在心。”宋耀文说着,亲手为周婉清盛了一碗松茸炖鸡汤。
“宋先生太客气了。都是先辈们的事情,我们做晚辈的,能将这些情谊和旧物传承下去,就是最好的纪念了。”周婉清微微欠身,语气得体,但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热络。
“说得对,传承最重要。”宋耀文点头,话锋一转,“关于那些旧物,之前我拜托柳女士帮忙接洽,也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最妥当的方式,让它们‘回家’。可惜柳女士似乎近期有些私事要处理,暂时联系不上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冒昧请周小姐过来,就是想当面了解一下,周家对这件事,现在是什么想法?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困难或者要求?”
他开始切入正题,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观察着周婉清的反应。
周婉清心中警惕,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柳女士确实是一位非常专业和有心的策展人,她的暂时离开我也觉得很可惜。至于那些旧物,”她顿了顿,按照事先与“菁英汇”安全人员商定的说辞道,“家里长辈的意思是,既然是祖父的遗物,又是与宋家先辈情谊的见证,我们自然是希望它们能回归一个妥善的地方,无论是私人珍藏还是公益展出,只要能让更多人了解那段历史,都是有意义的。具体的方式,我们还在商量。”
她的话很圆滑,既表达了善意,又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承诺或线索,将主动权暂时握在手里。
宋耀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种官方式的回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知道那把“钥匙”的具体下落,或者至少是周家目前对旧物真实价值的认知程度。
“周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宋耀文按下心绪,笑容不变,“其实,除了情谊,我父亲还曾隐约提过,周老先生当年似乎还托付过一些与家族未来发展相关的东西,可能就混杂在那些旧物信件之中。具体是什么,父亲语焉不详,只说若将来有机会,让我务必寻回,或许对宋家,甚至对周家后人,都大有裨益。不知周家长辈,是否也知晓此事?”
他开始抛出诱饵,试图用“家族利益”来打动周婉清,同时也在试探周家是否知道旧物中隐藏的秘密。
周婉清心中一动,想起了“柳明薇”曾提到过的“历史信息”和“合作模式”。但她牢记着安全人员的叮嘱:在不确定对方真实意图和证据前,绝不透露任何已知信息。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与家族发展相关的东西?这我倒是从未听家中长辈提起过。祖父留下的,似乎都是些寻常的家书和照片。宋先生,会不会是年代久远,记忆有所偏差?或者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反应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对家族隐秘一无所知的晚辈形象。
宋耀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周婉清的反应,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演技太好。他更倾向于前者,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后者。
“也许吧,毕竟过去太久了。”宋耀文笑了笑,看似将话题揭过,实则心中更加确定必须加快行动。周婉清这里暂时挖不出什么,那就只能从旧物本身下手了。他决定执行备用方案。
晚餐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宋耀文没有再追问旧物细节,而是热情地介绍着菜品,聊了些海都的风土人情,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叙旧的宴会。
临走时,宋耀文亲自将周婉清送到餐厅门口,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一点小心意,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知道周小姐家学渊源,定然喜欢。旧物之事,还请周小姐再与家人斟酌,有任何需要或想法,随时联系我。宋家的大门,永远为周家敞开。”
周婉清礼貌地收下,再次道谢后,在女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了等候的车。
!车子驶离听潮阁,周婉清才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后背有些汗湿。刚才的对话,看似平淡,却处处机锋。她拿出手机,立刻给“菁英汇”的安全联络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晚餐结束,宋试探旧物隐藏价值,我按预案应对。已安全离开。”
而此刻,在听潮阁的监控室里,宋耀文看着周婉清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被人教得太好了。”宋耀文对身边的谢韵说道,“不管是哪种,从她这里正面突破,恐怕不容易,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那老板,我们”谢韵询问。
“启动备用计划。”宋耀文眼神冰冷,“加强对周婉清和她家人的全方位监控,寻找任何可能接触或获取那些旧物的机会。同时,让技术组继续破解那个坐标‘hk1973-x28’。另外”他顿了顿,“那条神秘信息是谁发的,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对方技术很高明,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初步判断,可能是‘基金会’的紧急预警,也可能是第三方势力。”谢韵谨慎地回答。
“第三方”宋耀文咀嚼着这个词,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云巅会所的意外,柳明薇的消失,周家旧物的紧急信息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会不会背后有同一只黑手在推动?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而撒网的人,却始终隐藏在黑暗里。
“老板,还有一件事。”谢韵压低声音,“王德发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刘薇女士又联系了他,这次话里话外,暗示如果我们这边条件太苛刻或压力太大,她背后的人或许可以考虑绕过我们,直接与‘技术源头’谈合作。”
“什么?!”宋耀文勃然变色,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王德发这个墙头草!还有刘薇和她背后那个不知所谓的“海外资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王德发怎么说?”宋耀文强压怒火问。
“王德发态度暧昧,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需要考虑,也抱怨了几句最近压力大,里外不是人。”谢韵如实汇报。
“好,很好!”宋耀文怒极反笑,“看来,不给点颜色看看,有些人真以为我宋耀文是泥捏的!”
他正要下令对王德发和刘薇采取些措施,谢韵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老板,技术组那边有突破。他们根据‘hk1973-x28’的线索,结合我们掌握的周家祖父当年在香港的一些活动轨迹,锁定了一个疑似目标地点。”
“在哪里?”宋耀文立刻追问。
“是是王德发名下,位于浅水湾的一处几乎从不使用的闲置别墅的车库,内部有一个老式的、编号为x28的保险柜。那个别墅区的整体项目代号,在七十年代注册时,曾短暂使用过‘hk73’作为内部称谓。”
宋耀文愣住了。周家旧物的“钥匙”,指向的保险柜,在王德发的别墅里?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还是王德发早就知道什么,甚至已经先一步拿到了东西?
联想到王德发最近的异常,刘薇的挖角,还有那条来历不明的紧急信息宋耀文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怀疑的种子疯狂滋长。
难道,王德发才是那个吃里扒外、暗中搞鬼的“内贼”?他表面唯唯诺诺,实则早就勾结了外人,甚至可能和那个“柳明薇”或者刘薇背后的人是一伙的?目的就是窃取技术,或者独吞与“基金会”合作的利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宋耀文的理智。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王德发负责会所的运营和部分接待,是最容易接触和转移核心物品的人!火灾或许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甚至刘薇的出现,也可能是他引来的!
“立刻!”宋耀文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被背叛的寒意而微微发颤,“派人去浅水湾那处别墅!严密监控!同时,加强对王德发本人及其所有账户、通讯的监控!我要知道他最近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个电话的内容!”
“是!”谢韵感受到老板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戾气,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宋耀文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却冰冷彻骨。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围攻,而曾经信任的“自己人”,很可能就是捅向自己后背的刀子。
“王德发刘薇不管你们是谁,敢算计我宋耀文”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猎人为他精心烹制的“猜忌毒药”,此刻正顺着宋耀文的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而那个被选作“假饵”的王德发,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风暴眼中最危险的那片孤舟。
夜色更深,暗潮更急。一场因猜忌而起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