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别墅的监控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宋耀文派去的人轮班值守,瞪大眼睛盯着那栋寂静的建筑和周围的风吹草动。然而,除了几只野猫和那个按例来打理花园的老花匠,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接近,别墅里也始终没有亮起灯光。
这种沉寂非但没有让宋耀文安心,反而让他心中的疑窦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王德发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按兵不动。
“老板,监控小组报告,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谢韵每天定时汇报,但每次汇报后,都能感觉到老板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正常?”宋耀文冷笑,“太正常了,就是不正常!王德发那个别墅,他一年都去不了两次,现在偏偏在我们查到坐标后就风平浪静?他越是装作没事,就越说明心里有鬼!”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两天,坏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刘薇那边又通过王德发传来“关切”,询问宋耀文这边是否遇到了什么供应链上的麻烦,暗示他们可能有“替代方案”,语气比之前更加微妙。接着,云巅会所的供应商圈子里开始流传“上面要严查”的风声,导致几个关键的材料供应商变得犹豫起来,交货期开始拖延。王德发本人则似乎更加焦虑,频繁地给谢韵打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宋耀文的态度和项目的下一步安排,话里话外透着想抽身又不敢明说的味道。
更让宋耀文窝火的是,“基金会”那边依旧没有明确回复他的紧急汇报。这种沉默,让他感觉自己像一颗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王德发刘薇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柳明薇’”宋耀文咬牙切齿,“他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挖角,一个制造麻烦,一个在暗中窥伺?目标就是我和‘基金会’合作的技术和利益?”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再难拔除。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中央,而王德发,很可能就是那个负责把他引到陷阱边的“自己人”。
“不能再等了。”宋耀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谢韵,让灰狐小组做好准备。今晚,如果还是没有动静,就给我‘请’王德发去浅水湾别墅‘做客’!我要当面问问他,那个x28保险柜里,到底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要亲自去验证那个坐标的真伪,也要当面戳穿王德发的伪装。如果王德发真是内鬼,他一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老板,这会不会太冒险?”谢韵有些犹豫,“万一打草惊蛇,或者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冒险?”宋耀文冷冷地看着她,“现在才是最大的冒险!敌人都快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正好可以逼王德发说出实话!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怕去?”他已经钻入了猜忌的牛角尖,任何反对意见都被视为软弱或可疑。
谢韵不敢再多言,低头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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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对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他这两天忙着应付各种糟心事:供应商催款、会所客人抱怨、税务又来“关心”了一下,连他最喜欢的一个小明星都因为听说了会所的“晦气”传闻,开始对他若即若离。刘薇那边倒是保持着联系,态度依旧客气,甚至暗示如果他能提供一些关于宋耀文“特殊需求”的“有价值信息”,或许能帮他牵线搭桥,接触更“可靠”的资源。
王德发心动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他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宋耀文通过会所渠道进行的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资金往来和物品接收记录,但这些都是双刃剑,一旦泄露,宋耀文不会放过他,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他左右为难、借酒浇愁的晚上,家里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晚了!”王德发醉醺醺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陌生男子。
“王总,宋先生有请,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人声音平板地说道,同时亮出了一枚宋耀文私人保镖的徽记。
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宋耀文这么晚派人来“请”他,而且态度如此生硬,绝不是什么好事。
“宋宋先生找我什么事?这么晚了,要不明天”王德发试图拖延。
“宋先生正在等您。事情紧急,请王总配合。”黑衣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显然如果他不开门,对方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王德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知道宋耀文手下这群人的手段。无奈之下,他只好勉强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两人下了楼,上了一辆等候在楼下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没有开往宋耀文常去的会所或公司,而是径直驶向了城外。王德发的心越来越沉,当车子拐进通往浅水湾别墅区的道路时,他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是去哪儿?”他声音发颤地问。
“到了您就知道了。”副驾驶的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
车子最终停在了他那栋闲置别墅的门前。别墅周围异常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亮着前庭。王德发被“请”下车,看到别墅门口还站着另外几名黑衣人,而宋耀文正背对着他,站在车库门前,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沉。
“宋宋先生?”王德发腿肚子有些发软,强笑着走上前,“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宋耀文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冰冷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又或者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王总,这地方,你还记得吧?”宋耀文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记记得,是我一处老房子,很少来。”王德发心里打鼓,不明白宋耀文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很少来?”宋耀文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那正好。我最近得到一点有趣的线索,说你这车库里,有个编号x28的老式保险柜,里面可能放着一些对我们都很重要的东西。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王德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x28保险柜?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车库里有什么x28保险柜?宋耀文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自己私藏了什么?
“宋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我这车库里哪有什么x28保险柜?都是些破烂家具和老工具”王德发急忙解释。
“有没有,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宋耀文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上前,用专业的工具开始破坏车库门锁。王德发想阻止,却被两名黑衣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宋先生!宋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您不能这样!这是我的私人物业!”王德发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宋耀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车库门很快被强行打开,里面堆满了灰尘和杂物。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众人很快在角落找到了一个被旧帆布盖着的、布满锈迹的绿色金属保险柜。柜门上,赫然印着模糊的“x28”字样!
王德发眼睛瞪得溜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保险柜!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宋耀文看到保险柜,眼神更加阴鸷。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锁孔,然后对王德发说:“王总,钥匙呢?”
“我我没有钥匙!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柜子!”王德发急得快哭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不知道?”宋耀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变得危险起来,“那真是巧了。线索偏偏指向你这儿,柜子也在这儿。王总,你是自己打开,还是我让人帮你打开?不过我可提醒你,如果我的人动手,这柜子里的东西要是有个什么损坏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德发浑身发抖,又气又怕,百口莫辩。
“宋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刘薇!还是那个‘柳明薇’?她们是一伙的!她们想挑拨我们的关系!”王德发在极度的恐惧和冤屈下,开始口不择言地攀咬。
听到“柳明薇”这个名字,宋耀文眼神微动,但随即被更深的怀疑取代。在他看来,王德发这反应,更像是被戳穿后的狗急跳墙。
“撬开。”宋耀文不再废话,冷冷下令。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用液压剪和撬棍开始对付那个老旧的保险柜。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车库里回荡。
王德发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无论里面是什么,今晚之后,他和宋耀文之间,算是彻底完了。
“咔嚓!”一声脆响,柜门被强行撬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手电光下,保险柜里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散落着几张早已泛黄、被虫蛀得破破烂烂的旧报纸,以及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宋耀文愣住了。他上前拿起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几颗早已融化变形、看不出原貌的糖果,还有一张褪色的、画着幼稚涂鸦的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生日快乐”,落款是“小发”。
这显然是很久以前,王德发孩子(如果他有的话)存放的“宝物”,跟什么周家旧物、技术秘密、利益勾结,毫无关系。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王德发也睁开了眼,看到空空如也的保险柜和那个饼干盒,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宋!耀!文!”他猛地挣脱了按着他的手,双眼通红地瞪着宋耀文,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看到了?啊?你看到了!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东西’?你大半夜把我绑到这里,撬了我的门,砸了我的柜子,就为了看这些垃圾?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宋耀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个坐标如此明确,保险柜也真实存在,怎么会是空的?难道线索是假的?还是东西已经被转移了?他看着王德发愤怒而委屈的表情,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但长久以来的自负和多疑,让他不愿意轻易承认错误。他冷冷地看着王德发:“东西呢?是不是早就被你转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你设的局,用一个空柜子来耍我?”
“我设局耍你?”王德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耀文的鼻子,“宋耀文!我王德发跟着你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居然怀疑我?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破柜子,就这样对我?好好好!算我王德发眼瞎!从今天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那云巅会所的事,谁爱管谁管!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他怒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站住!”宋耀文厉声喝道。王德发掌握着太多会所和合作前期的秘密,现在让他带着怨恨离开,无疑是放虎归山。
几名黑衣人立刻拦住了王德发的去路。
“怎么?宋老板还想留下我不成?”王德发转过身,脸上带着豁出去的惨笑,“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
宋耀文眼神闪烁。他确实动了杀心,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杀王德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尤其是“基金会”和潜在的敌人可能都在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换上一副稍微缓和的语气:“王总,今晚是我冲动了。线索有误,让你受了惊吓。不过,我们合作这么久,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最近外面风言风语很多,刘薇那些人也在虎视眈眈。我希望王总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受外人挑拨。会所的事,还有我们之前的协议,依然有效。只要你安心做事,我宋耀文不会亏待你。”
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试图稳住王德发。
王德发看着宋耀文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情分和侥幸也彻底熄灭。他知道,今晚过后,信任已荡然无存。宋耀文现在稳住他,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了,或者找到了替代者,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先生说得是,是我刚才太激动了。合作当然要继续。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宋耀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挥了挥手:“送王总回去。好好休息。”
王德发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倍感屈辱和恐惧的地方。
看着王德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宋耀文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不仅一无所获,还彻底逼反了王德发。虽然暂时用话稳住了他,但这条裂缝,已经无法弥补。
“老板,现在怎么办?”谢韵上前低声问道。
宋耀文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保险柜,又想起那条神秘的信息和最近一连串的“意外”。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查!”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给我从头查!那条信息到底是谁发的!刘薇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有那个‘柳明薇’,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内斗的序幕已经拉开,猜忌的毒药正在发酵。而真正的猎人林灿,正通过监控看着这场发生在浅水湾别墅的闹剧,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他低声自语,拿起了内部通讯器,“耗子,通知刘薇,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慰问’和‘拉拢’了。王德发这条线,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猜疑链一旦启动,便会如同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而林灿要做的,就是轻轻推动第一张牌,然后冷静地欣赏这场由对手亲手点燃的、毁灭自身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