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安全屋的地下室,灯光惨白。
刘薇被粗暴地扔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塑料扎带紧紧固定。她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和迷茫,仿佛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度的清醒和警惕。
那个伪装成侍者的头目(名叫“阿强”)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只剩下冰冷和凶狠。
“刘小姐,醒了?”阿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感觉怎么样?别担心,我们老板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刘薇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陌生而压抑的环境,声音发颤:“这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宋先生呢?他说送我去医院的”
“医院?”阿强嗤笑一声,“刘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演了。宋先生让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保证你完完整整地回去。要是耍花样”他随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把钳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可就不好说了。”
刘薇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更加真实的恐惧:“你们你们是宋先生的人?为什么?宋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阿强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刘小姐,你最近跟王德发走得挺近啊,还总打听我们老板项目上的事。你背后到底是谁?谁指使你来接近王德发,还想挖我们老板墙角的?”
“我我就是觉得王总人不错,想交个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刘薇辩解道,声音带着哭腔,“我背后哪有什么人?我就是个做点小投资、混口饭吃的”
“啪!”一声脆响,旁边一个汉子猛地抬手扇了刘薇一记耳光,力道不轻,刘薇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汉子骂道,“老大,跟这娘们废什么话!先给她点厉害尝尝!”
刘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心中反而更加冷静。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她必须按照预案来,既要表现出足够的恐惧和脆弱,以降低对方戒心,又要巧妙地传递信息,同时保护好自己。
“别别打我!”她呜咽着,眼泪流了下来,配合着红肿的脸颊,显得格外凄惨,“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阿强挥手制止了还想动手的同伴,冷冷道:“早这么识相不就没事了?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刘薇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一个叫‘方先生’的人他找到我,说说宋先生有个很赚钱的高科技项目,但内部不稳定,尤其是王总那边可能是个突破口他让我接近王总,打听项目的具体情况和宋先生的的弱点,还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帮我在海外立足”
“方先生?”阿强眉头一皱,“全名?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我我不知道全名,他总是用加密电话联系我,没见过面声音听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有点冷,但很有气势”刘薇按照耗子事先编好的资料描述着,“他他好像对宋先生的技术,尤其是需要的一种什么南美来的‘酶’,特别感兴趣,说掌握了这个,就能卡住宋先生的脖子”
“酶?”阿强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个“方先生”居然知道“稳定剂”的事情?看来不是一般的商业间谍,很可能真是冲着核心技术来的。
“他还知道什么?关于‘钥匙’呢?周家旧物,他知道多少?”阿强追问,语气更加急切。
“钥钥匙?”刘薇脸上露出恰当的茫然,“什么钥匙?周家旧物我好像听王总提过一嘴,但不太清楚方先生没提过这个,他只关心技术”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将对方的注意力进一步引向“技术”和“方先生”,同时淡化“钥匙”的重要性,也为后面可能的周旋留有余地。
阿强盯着刘薇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刘薇努力维持着惊恐和虚弱的表情,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
“那个‘方先生’,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下次怎么联系?”阿强换了个问题。
“上上周,他说等我从王总那里拿到更多关于‘酶’的运输路线或者供应商信息,就联系我联系方式还是他打给我,我联系不上他”刘薇回答,这是设定好的信息,既能体现“方先生”的谨慎,也能暂时保护刘薇自身。
阿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转身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去,把她身上和手包里的东西都仔细搜一遍!任何通讯工具、可疑物品,都找出来!”
一个汉子立刻上前,开始粗鲁地搜刘薇的身。刘薇尖叫着挣扎,但无济于事。她手包里的手机(经过特殊处理的诱饵机)和几样化妆品被搜了出来,贴身衣物里的微型设备和紧急报警器因为藏得非常隐秘,且材质特殊,暂时没有被发现。
“老大,就这些。手机是普通商务机,加密等级一般,已经关机了。”那汉子将搜到的东西递给阿强。
阿强接过手机,看了看,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刘薇。这个女人看起来吓坏了,交代的“方先生”信息也像那么回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利了?还是这女人演技太好?
“给她‘上点料’,让她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阿强对另一个拿着电击器的汉子说道。他要用更直接的手段,测试刘薇的底线,也试图榨取更多信息。
拿着电击器的汉子狞笑着走上前。刘薇瞳孔骤缩,她知道最危险的部分来了。她必须挺过去,同时也要把握好时机。
就在电击器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刘薇仿佛崩溃般尖叫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方先生方先生好像还提过一个地方!”
阿强立刻挥手制止了手下:“什么地方?”
刘薇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冷汗和泪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说过,如果事情紧急,或者我拿到特别重要的东西,可以去去城南‘老码头’三号仓库,找一个看门的老头,说说‘货到了’,然后把东西留在指定的地方但他说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这是林灿和耗子事先准备好的另一个“诱饵”地点,用来分散注意力和可能引开部分追兵。
阿强眼睛一亮。“老码头三号仓库”?这倒是个线索!他立刻拿出对讲机,走到角落,低声向谢韵汇报这边审讯的初步结果,尤其是关于“方先生”、“南美酶”和“老码头仓库”的信息。
趁着他背对这边汇报的短暂空隙,刘薇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惧,用被绑住的手指,极其轻微而快速地摸索着椅子腿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预设的、用于激活隐蔽求救信号和增强定位信号的装置。她轻轻按了下去。
几乎同时,在地下室天花板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内侧,一个微弱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安全屋外,远处的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监控车内,耗子面前的屏幕立刻弹出一条高优先级警报:“目标激活二级求救信号,定位信号增强,心率血压异常升高,疑似遭受暴力审讯。”
耗子脸色一沉:“林哥,刘薇可能被用刑了,她激活了备用信号。”
林灿在指挥中心看着实时传回的音视频(虽然有些模糊和间断),眼神冰冷:“按计划行动。救援小组就位了吗?”
“已全部就位,距离目标建筑二百米外待命。‘暗影’小组已经潜入院内,控制了外围两个暗哨,正在寻找最佳突入点。”柳青青的声音传来。
“告诉‘暗影’,以解救刘薇为第一优先,尽量活捉审讯者,获取口供。行动要快、准、狠,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支援。”林灿下令,“另外,通知外围策应组,准备好接应和撤离路线。”
“明白!”
安全屋内,阿强结束了汇报,走了回来。谢韵的指令是:继续审问,务必挖出更多关于“方先生”和“钥匙”的信息,同时派人去核实“老码头仓库”的线索。
“刘小姐,合作得不错。”阿强脸上露出一丝虚假的笑容,“不过,你最好再仔细想想,关于周家旧物,或者宋先生其他方面的事情,那个‘方先生’还说过什么?比如保险柜?密码?或者某些特定的数字、地点?”
他还在试探“钥匙”的信息,同时也想看看刘薇是否还有隐瞒。
刘薇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并未完全相信她,还在多线试探。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抽噎着说:“真的真的不知道了方先生只让我打听技术和王总别的什么都没说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阿强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是两声压抑的闷哼。
“什么声音?”阿强警觉地抬头,手立刻摸向腰间。
另外两个汉子也立刻转身,面向门口,掏出了武器。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反应,地下室的铁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迅捷地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训练有素!
为首一人戴着黑色面罩,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暗影”小组的队长。他一眼就锁定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刘薇,以及手持武器的阿强三人。
“控制!”队长低喝一声。
“暗影”队员瞬间分成两组,一组直扑阿强三人,另一组则快速冲向刘薇,掩护的同时准备解绑。
阿强三人虽然也是好手,但“暗影”小组是“方舟”计划中的精锐,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配合,都远超他们。近距离交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阿强和一名手下就被电击枪击中,浑身抽搐着倒下。另一名汉子反应稍快,开了一枪,但子弹打偏在墙壁上,他本人也被迅速扑上来的“暗影”队员一个精准的擒拿手扭断了胳膊,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刘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三名审讯者已经全部被制服,嘴巴被堵上,手脚被特制束缚带捆得结实实。
“刘女士,我们是‘方先生’派来救你的。请跟我们走。”一名“暗影”队员用专业的工具快速剪断刘薇手脚上的扎带,语气简洁。
刘薇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队员及时扶住。她看着眼前这些陌生但显然是自己人的面孔,又看了看地上被迅速拖走的阿强等人,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对“方先生”(林灿)更深的敬畏和一丝复杂的归属感。
“谢谢谢谢你们。”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走!”队长确认现场控制,发出撤退指令。
“暗影”小组迅速带着刘薇,沿着清理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栋看似平静、实则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风暴的安全屋。
几分钟后,当宋耀文接到谢韵紧急汇报“安全屋失去联系”时,他派去的人赶到现场,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地下室、散落的扎带,以及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弹孔。
阿强三人,连同被他们“请”来的刘薇,仿佛人间蒸发。
宋耀文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不仅没能抓住对方的把柄,反而彻底暴露了行迹,损失了三名得力手下,甚至还可能让对方救走了刘薇,拿到了口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底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和难缠的对手。
而此刻,坐在温暖安全的撤离车辆里,脸上敷着冰袋的刘薇,正通过加密通讯器,向“方顾问”详细汇报着审讯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阿强他们追问的每一个问题,以及她给出的每一个回答。
她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虽然惊险万分,但应该是超额完成了。那份“提前转正”的承诺,似乎正在向她招手。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因为一次失败的抓捕和一次成功的反杀,局势变得更加明朗,也更加凶险。宋耀文的败象,已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