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可可再次接到了“策划师”的具体指令。
“今晚八点,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酒吧。林灿会去那里见一个海外来的投资人。”信息很简短,“你的任务是在‘偶遇’中接触他,了解‘梧桐资本’近期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投资重点,特别是对‘星海生物’这类公司的评估标准。”
可可看着这条信息,心中忐忑。接触林灿?在她已经向林灿投诚的情况下,这任务听起来像是某种测试——测试她的忠诚度,或者测试林灿是否真的信任她。
她立刻向林灿汇报了情况。林灿的回复很直接:“来。我们会演一场戏。”
“需要我怎么做?”
“像以前那样。”林灿说,“扮演一个想要获取信息的商业间谍,但演技要逼真。我会给你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你需要判断哪些可以透露给‘策划师’,哪些要保留。”
可可明白了:这是一场双向测试。她测试“策划师”的真实意图,林灿测试她的判断力和忠诚度。
“另外,”林灿补充,“李哲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有动静吗?”
“还没有。”可可回答,“他这几天好像很忙,手机使用频率不高。但我注意到,他今天下午买了一张去新加坡的机票,时间是下周二。”
新加坡。又是新加坡。
“知道了。”林灿说,“按计划进行今晚的接触。”
晚上七点五十分,可可出现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酒吧。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轻薄的针织开衫,妆容精致而不张扬,看起来就像个常出入这种场合的金融圈女性。
酒吧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区,林灿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交谈。可可一眼就认出,那是某欧洲知名风投的合伙人,之前在行业报道里见过照片。
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在吧台点了杯鸡尾酒,找了个能清楚看到林灿那桌的位置坐下。她注意到,林灿的余光似乎扫了她一眼,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位外国投资人起身离开。林灿独自坐在卡座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可知道,时机到了。
她端起酒杯,装作不经意地走过林灿的卡座,然后“意外”地停下脚步,露出惊讶的表情:“林总?这么巧。”
林灿抬头,看到她,脸上也适当地露出一丝意外:“苏小姐?哦不对,应该叫可可小姐。上次见面,还是不太愉快的场合。”
他指的是可可之前试图敲诈他的事。这话说得轻松,但可可听出了其中的敲打意味。
“林总还记得我啊。”可可苦笑道,“那次是我糊涂,做了错事。还要感谢林总大人大量,没有追究。”
“坐吧。”林灿示意对面的位置,“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人总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道改正。”
可可坐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黄浦江的游船缓缓驶过,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可可小姐今天来这里是?”林灿先开口。
“见个朋友,不过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可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既然碰上了林总,不知道能不能请教几个问题?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哦?”林灿挑眉,“你想请教什么?”
“我听说,‘梧桐资本’最近在生物科技领域布局很深。”可可切入正题,“不瞒林总,我最近也在接触这个方向,想多了解一些行业动态和投资逻辑。毕竟……吃一堑长一智,我想做点正经事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正是林灿教她的:既要表现出改过自新的意愿,又要保留一点“捞女”的本色——毕竟在“策划师”看来,可可不可能突然变成圣人。
林灿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诚意,然后缓缓开口:“生物科技确实是重点方向。这个领域技术壁垒高,市场空间大,但风险也极高。我们主要关注基因治疗、细胞疗法、ai制药这些前沿细分赛道。”
“像‘星海生物’这样的公司,您怎么看?”可可适时地问。
林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李哲来找过我,谈融资。他们的技术有亮点,但公司治理和财务状况有些问题。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们似乎被某些不明确的势力盯上了。”
可可心中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不明确的势力?”
“有机构愿意给他们大笔投资,但条件很苛刻,要求控制研发方向和供应链。”林灿说,“这在投资圈不常见。通常财务投资者不会干涉这么多,除非……他们另有所图。”
“您觉得他们图什么?”
林灿看着可可,眼神深邃:“可能是技术,可能是数据,也可能是想通过控制一家有潜力的公司,在某个领域建立影响力。具体不好说,但肯定不只是为了财务回报。”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但也很模糊。可可在心里快速分析:哪些可以透露给“策划师”?林灿对“星海生物”的疑虑可以透露,但具体怀疑什么程度,需要模糊处理。
“那‘梧桐资本’还会考虑投资吗?”她问。
“看情况。”林灿回答得很谨慎,“如果李哲能解决那些不明势力的纠缠,展现出真正的独立性和技术实力,我们会考虑。但前提是,公司必须干净。”
可可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投资标准、风险评估的问题,林灿都一一回答,给的信息既专业又不涉及核心机密。整个对话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最后,可可起身告辞:“谢谢林总指点,受益匪浅。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向您学习。”
“客气了。”林灿也站起身,“如果真想在这个行业立足,我建议你找个正经工作,系统学习。靠小聪明和歪门邪道,走不长远。”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可可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我会考虑的。”她认真地说。
离开酒吧,可可在电梯里快速给“策划师”发了条消息:“接触完成。获得信息:林灿对‘星海生物’有兴趣但顾虑重重,怀疑公司被不明势力纠缠。他看重公司独立性和技术真实性。详细内容稍后整理发送。”
几乎同时,她的加密手机收到了林灿的消息:“表现不错。信息选择恰当。‘策划师’有什么反应?”
可可回复:“刚汇报完,还没回复。但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完全相信。”
“为什么?”
“直觉。”可可写道,“他太谨慎了。给我的每个任务都像在测试,而不是真的需要那些信息。”
电梯到达一楼,可可走出酒店,夜风微凉。她站在路边等车,心里却想着刚才和林灿的对话。那些关于“正经做事”“系统学习”的话,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曾几何时,她也曾是个有梦想的女孩,只是后来走错了路,一步步滑向深渊。现在,林灿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虽然方式特殊,但至少是一条路。
手机震动,“策划师”回复了:“信息收到。继续观察林灿对‘星海生物’的态度变化。另外,李哲下周去新加坡,你想办法跟去。任务:摸清他在新加坡见谁,谈什么。”
又要去新加坡?可可皱眉。这个任务难度更大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条消息跳出来:“预付三万已到账,作为差旅费用。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自由投资人助理,行程要合理。”
可可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策划师”似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连她需要钱都知道。这种被全方位监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立刻把新任务汇报给林灿。林灿的回复很快:“答应他。我们也去新加坡,你跟着我们团队走,以‘梧桐资本’临时助理的身份。这样更合理,也能保护你。”
“那李哲那边……”
“我们会安排‘偶遇’。”林灿说,“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明白。”
结束通讯,可可坐上回安全屋的车。窗外,上海的夜景飞速后退,她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这场游戏越玩越大,从上海到新加坡,从一群捞女的报复到牵扯出国际势力,她已经身不由己。
而此刻,在“梧桐资本”的办公室里,林灿正和耗子分析着最新情报。
“新加坡那个生物科技峰会的参会名单出来了。”耗子调出资料,“除了‘星海生物’,还有至少十五家中国生物科技公司参会。其中有六家,过去一年都接受过境外资本的投资,投资方背景不明。”
“有什么共同点?”林灿问。
“技术方向。”耗子说,“这六家公司都涉及基因编辑、细胞治疗或生物数据安全。而且,他们接受投资后,都或多或少改变了研发重点,转向更基础、更长期的方向。”
又是这个模式。
“还有,”耗子继续汇报,“我们追踪了李哲最近的通讯。虽然他用了加密渠道,但我们通过基站信号分析,发现他在过去一周内,和三个不同的新加坡号码有过短暂联系,每次通话都不超过两分钟。”
“能定位到那三个号码的机主吗?”
“正在尝试,但新加坡那边不是我们的主场,需要时间。”耗子说,“不过有个发现:这三个号码的注册时间都在最近两个月内,而且都是用假身份注册的预付费卡。”
“专业手法。”林灿评价,“看来李哲联系的人,不想被追踪。”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画满了关系图:李哲—瑞士—香港—新加坡;“策划师”
这些线条错综复杂,但隐隐指向同一个中心:一个试图通过资本控制前沿生物技术的国际网络。
“林哥,”耗子突然说,“欧洲那边有新消息。柳顾问说,赵菲在慕尼黑拍到了跟踪者的清晰照片,经过人脸识别比对,发现这个人有国际刑警组织的备案记录。”
“备案记录?”
“对,但罪名不是间谍或商业犯罪,而是……人口失踪案关联人。”耗子调出档案,“三年前,柏林某研究所一名华裔科学家失踪,此人是最后几个见过科学家的人之一。但证据不足,最终没有起诉。”
人口失踪?科学家?
林灿想起柳青青之前提到的,那些接受了“先锋咨询”投资后就淡出学术圈的研究人员。
“把这个信息同步给柳青青,让她查查那些失踪或淡出的研究人员,和这个跟踪者有没有关联。”林灿说,“另外,通知‘青鸾’小组,尽快结束欧洲行程,准备撤回国。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是!”耗子立刻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灿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从最初的反杀捞女,到现在的国际技术博弈,这条路走得比他想象中更远,也更危险。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用金钱、权力、技术编织成网,试图控制未来科技的走向。
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自保,还要破局。
手机亮了,是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复杂组织关系,解锁新技能‘初级组织管理’。该技能可提升团队协作效率百分之二十,增强下属忠诚度百分之十五,降低内部背叛风险百分之十。”
新技能来得正是时候。林灿知道,接下来的新加坡之行,他需要管理好两支团队:明面上的“梧桐资本”考察团,和暗地里的“青鸾”小组及可可这样的特殊人员。
他调出团队名单,开始制定详细的新加坡行动计划。每个人扮演什么角色,负责什么任务,如何互相配合,如何应对突发情况……都需要精心设计。
与此同时,在欧洲慕尼黑,赵菲正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仔细研究着那张偷拍到的跟踪者照片。照片上的亚洲男子大约四十岁,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赵菲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形状像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
她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发给了柳青青。几分钟后,柳青青回复:“这个疤痕特征,和我们之前掌握的另一个情报吻合。两年前,香港某大学一名生物教授意外死亡,现场有一个目击者描述,看到过一个左手腕有倒三角疤痕的亚洲男子在附近出现。但警方没有找到这个人。”
又是香港。又是生物领域。
赵菲感到脊背发凉。这个跟踪者,可能不仅是在监视他们,还可能涉及更危险的事情。
她立刻检查了房间的门窗,确认安全后,给刘薇发了条加密信息:“提高警惕。我们可能被不止一方盯上了。”
刘薇很快回复:“明白。刚收到柳顾问通知,我们要提前结束行程回国。明天一早的飞机。”
“好的。”
赵菲放下手机,却睡不着。她走到窗前,看着慕尼黑宁静的夜空,心中却充满了不安。这次欧洲之行,她们接触到了太多敏感信息,也引起了太多注意。
也许,真的该离开了。
而在上海的另一个角落,李哲正坐在自己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复杂的协议草案。协议的另一方,是一个名为“新视野资本”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协议条款极其苛刻:五千万投资,换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外加对研发方向、供应链、甚至人事任免的一票否决权。更关键的是,协议中有一个隐蔽条款:要求“星海生物”将所有实验数据实时同步到对方指定的云端服务器。
李哲盯着这份协议,手指在鼠标上反复摩挲。他知道,一旦签字,公司就不再属于他了。但不签,那个“朋友”说的后果……
他想起在香港仓库里见到的那些人,想起他们冰冷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李总,机会只有一次。要么合作,要么……你和你珍惜的一切,都会消失。”
手机响了,是那个加密号码。李哲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
“我……我需要更多时间。”李哲说,“这不是小事,关系到整个公司的未来。”
“你没有时间了。”对方语气冷漠,“新加坡峰会之前,必须签字。否则,我们会找其他合作伙伴。而你……应该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李哲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窗外,夜色深沉。上海这座不夜城,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有多少人正在黑暗中挣扎,有多少交易正在暗处进行,有多少命运正在被悄然改变?
没有人知道。
但天亮之后,一切都会继续。航班会起飞,会议会召开,计划会推进。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也会进入新的回合。
林灿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然后转身离开。
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还微微发着光,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新加坡行动计划——代号‘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