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巢”车库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散去，留下的是耗子牌清洁机器人吭哧吭哧打扫廉价彩带和空香槟杯的机械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欲望与算计的廉价香水味。马丽和她的核心姐妹们如同打了鸡血的工蚁，带着那张承载着三百万“过桥费”希望的黑色卡片，消失在江城的夜色中，奔赴各自筹钱的修罗场。她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金光，全然不知自己正奔向的是悬崖。
林灿回到核心实验室。空气里弥漫着新仪器高频运转的嗡鸣和淡淡的臭氧味，与车库的浮华形成冰冷割裂。主控屏幕上，猩红的“灯塔”侦查舰光点又逼近了一格，无声地压迫着神经。那三百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老大！钱到了！”耗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亢奋，从通讯器传来，“三百万整！分三笔，从不同账户汇入那个不记名幽灵账户！马丽那疯女人真够狠的！抵押了她爹妈在苏北养老的房子！地下钱庄的‘强哥’利息高得吓人！一周后…啧啧，有她哭的！”
林灿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资金入账的确认信息。数字跳动，冰冷无情。【初级商业嗅觉】带来的直觉反馈清晰无比——马丽这枚“金砖”，价值已被榨干，后续只剩一地鸡毛的债务和崩溃。她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清理痕迹。”林灿声音平淡，“那个账户…十二小时后注销。所有关联信息…粉碎。” “明白！”耗子应得干脆利落，“保证连网络幽灵都找不到它存在过的影子！”处理这种首尾，是他的强项。
薇薇安清冷的声音适时插入：“老板，目标苏菲·张（sophie zhang）的初步背调已完成。结论：高度专业化‘假海归富家女’人设打造者。社交媒体包装精致，漏洞百出。其核心骗术：利用信息差和国内暴发户对‘海归精英’的盲目崇拜，营造神秘背景，骗取小额投资、贵重礼物，甚至…婚姻承诺。近期锁定目标：宏泰集团陈建斌的侄子，陈宇。一个典型的、钱多、人傻、渴望‘国际化’联姻的纨绔。”
“陈宇？”林灿眼神微动。陈建斌的侄子…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宏泰刚低价吞了周大福的餐饮，现金流充裕，陈宇作为陈家独苗，正是最肥美的猎物。
“lisa爱马仕（刘莉莉）已经按计划，在群里‘无意’透露了哈立德王子对东方现代艺术感兴趣，尤其是欣赏有海外背景新锐艺术家的消息。”续汇报，“苏菲·张的反应…非常迅速且专业。她主动私聊了耗子的‘哈立德王子’马甲，用一口流利（但略带刻意伦敦东区口音）的英语，表达了‘惊喜’和‘荣幸’，并‘不经意’地展示了几张她在伦敦‘个展’（实则是学校走廊学生作品展）的模糊照片，以及她‘创作’的几幅抽象派‘画作’（淘宝定制，附赠‘艺术家签名证书’）。她提出，非常乐意为王子殿下的私人艺术沙龙贡献‘微不足道的力量’，并‘期待与王子殿下探讨东西方艺术碰撞的火花’。”
耗子猥琐的笑声从通讯器传来：“嘿嘿，老大，你是没看到她那聊天记录，那叫一个‘高雅’中透着‘欲拒还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多‘有才’，多‘懂行’，还‘不经意’提了提她工作室的‘运营成本’和‘寻找志同道合投资人’的‘小困扰’…啧啧，段位比马丽那群拼夕夕高多了！钓鱼技术一流！”
“艺术沙龙…”林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间？” “按您指示，定在三天后，晚上八点。”耗子抢答，“地点还是咱们‘新巢’车库！这次主题我都想好了！‘当沙漠王子邂逅东方缪斯’！逼格满满！”
“场地布置升级。”林灿声音不容置疑，“耗子，把角落里那几台工业机器人包装成‘先锋艺术装置’。” “啊？包装？”吴天（夜枭）顶着一头鸡窝从谐振腔后面探出头，“老大！那可是我的宝贝！精密仪器！不是玩具！” “加个灯带，喷点哑光漆，取个唬人的名字。”他一眼，“比如…‘赛博禅意·工业废墟中的生命律动’。” 吴天：“……” 沈教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工业废墟…生命律动…嗯…倒也有几分存在主义与后现代机械美学的辩证思考…” 吴天翻了个白眼。
“至于‘艺术品’…”林灿的目光投向实验室角落堆着的几箱“杂物”——那是之前从宋家“接收”的、真假参半的古董摆件、现代工艺品，还有一堆沈教授用实验室边角料做的、奇形怪状的“废品”。“沈教授，吴天，给你们二十四小时，从中挑选、组合、或者…现场创作几件‘具有深刻哲学思考和东西方文化碰撞’的‘装置艺术’和‘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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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授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如同找到了新课题！“深刻哲学思考…东西方文化碰撞…妙啊！老夫那台报废的粒子束发生器核心线圈！扭曲的金属形态本身就象征着科技对人性的异化！再缠绕上象征东方柔韧的…嗯…数据线！喷上代表宇宙星尘的…七彩黑石粉末！名字就叫…《熵增的挽歌》！” 吴天一脸崩溃：“老头！那线圈我还要拆零件用呢！” “夜枭小子！艺术！这是艺术！懂不懂！”沈教授吹胡子瞪眼。
林灿无视两人的争执，看向耗子：“你负责最重要的‘道具’——苏菲·张的‘代表作’。仿造她那几幅淘宝定制画风格，做一幅更大的、更‘震撼’的抽象派‘巨作’。关键点…”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画框夹层或者颜料里，藏一个…微型的、可控的故障装置。要那种…能在特定电磁场或声波频率干扰下，突然‘变色’、‘晕染’甚至‘局部剥落’的小玩意。越戏剧性越好。” 耗子眼睛贼亮，一拍大腿：“懂了！老大！您是要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当众‘翻车’？让她精心打造的艺术家人设…啪！稀碎！高！实在是高！包在我身上！保证故障效果…惊天地泣鬼神！让她当场表演一个‘艺术家的崩溃’！”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让画“自动毁容”的缺德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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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夜。“新巢”车库，焕然一新。 耗子这次下了血本（反正刚到手三百万）。廉价的迪斯科灯球换成了柔和的、可调节色温的艺术射灯。震耳欲聋的抖音神曲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空灵缥缈的电子氛围乐。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劣质香氛，而是清雅的雪松与白茶香薰（宋家库存）。 车库中央被清空，铺上了深灰色的哑光地毯。四周散落着经过“包装”的“先锋艺术装置”：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库尽头一面空白的金属墙壁前，摆放着一幅高达两米、宽三米的巨幅“抽象派画作”！画布上泼洒着大面积的、浓烈到刺眼的宝蓝色、玫红色和鎏金色，笔触狂放不羁，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形成一种扭曲的漩涡感。画框是厚重的、做旧的深色实木，透着一股“历史沉淀”的假象。子倾力打造的“苏菲·张代表作”——《混沌中的秩序：东方灵魂的量子跃迁》。画框深处，藏着耗子精心设计的“惊喜”。
八点整。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来。人数不多，除了核心的“拼夕夕名媛”马丽、lisa、、ay（她们是“引荐人”，也是见证苏菲出丑的观众），就是几位被耗子用“哈立德王子”名义忽悠来的、附庸风雅的小老板（用来衬托气氛和潜在的“冤大头”）。每个人都努力端着架子，眼神却在那些看不懂的“艺术装置”和那幅巨作上好奇地扫来扫去。
“哈立德王子”依旧金光闪闪，裹着头巾，戴着大墨镜，在“中东管家”（耗子换了个马甲，粘了胡子）的陪同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迎了上去。 “ah!the beautiful artist! sophie!（啊！美丽的艺术家！苏菲！）”耗子张开双臂，用夸张的语调喊道，“your asterpiece! stunng! like the desert sun!（你的杰作！太震撼了！像沙漠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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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侃侃而谈，夹杂着大量晦涩的艺术术语和哲学名词（显然是提前背好的稿子）：“…the vortex represents the entropic pull of odernity, while the bold e of pis zuli be echoes the transcendental depths of song dynasty ceraics…（…漩涡象征着现代性的熵增引力，而大胆运用的青金石蓝则呼应了宋代瓷器超验的深邃…）” 语速流畅，表情投入，将一个“有深度有内涵的海归艺术家”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周围不明所以的宾客们纷纷露出“不明觉厉”的赞叹表情。马丽等人更是满眼羡慕嫉妒恨。
林灿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语言艺术精通】让他轻易地捕捉到苏菲话语中那些生硬的嫁接、牵强的附会和明显的知识硬伤。【初级商业嗅觉】则在疯狂报警——这个女人在“艺术”上的投入（租画、包装）和她实际可能获得的“收益”（钓凯子）之间，存在巨大的、不稳定的风险泡沫。她是个赌徒，而且赌注越来越大。
耗子扮演的王子听得“如痴如醉”（墨镜遮住了他翻白眼），不时用蹩脚的英语发出“wonderful!”、“aazg!”的赞叹。等苏菲终于告一段落，耗子立刻用胖手一指那幅画：“but… the lor! the gold! it’s… a bit too bright? like… y new bhi?（但是…这颜色！这金色！是不是…有点太亮了？像…我的新兰博基尼？）”
这话问得极其外行且粗俗，瞬间打破了苏菲营造的高雅氛围。宾客们想笑又不敢笑。 苏菲脸上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迅速被专业素养掩盖。她微微蹙眉，仿佛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艺术问题：“your highness has a keen eye（殿下眼光独到。）the tensity of the gold pignt…is deed a deliberate choice it sybolizes the bldg gre of aterial desire our postodern ndscape… a critique, if you will（金色颜料的强度…确实是刻意为之。它象征着我们后现代图景中物质欲望的刺目光晕…一种批判，如果您愿意这样理解的话。）” 她硬生生把一个穿帮的可能（金色太假太艳），掰成了“深刻的社会批判”！反应不可谓不快，脸皮不可谓不厚！
林灿心中冷笑。好一个“批判”。他悄然对耗子使了个眼色。
耗子心领神会，立刻扮演起一个被艺术“深深打动”的土豪王子。他绕着那幅巨作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指着画面中心一团特别浓烈、仿佛要滴下来的鎏金色块，用充满“求知欲”的语调问：“this gold… here… it feels… alive! like… it uld drip! is it… special?（这金色…这里…感觉…是活的！像…要滴下来！它…很特别吗？）”
苏菲心中一紧！这金块…正是耗子做手脚的重点区域！颜料下面藏着特制的、对特定声波频率敏感的微型凝胶胶囊！但她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your perception is rearkable, your highness（殿下的感知力令人惊叹。）this particur application… utilizes a rare, eral-based pignt with unique… rheological properties it responds subtly to… abient energy（这种特殊的运用…使用了一种稀有的、矿物基颜料，具有独特的…流变特性。它会对…环境能量产生微妙的反应。）” 她开始胡诌，试图蒙混过关。
“abient energy?（环境能量？）”耗子扮演的王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兴奋地搓着手，“like… ic?（比如…音乐？）” 不等苏菲回答，他猛地转身，对着角落里正在调试氛围音乐的吴天（临时客串dj）用“阿拉伯语”放！沙漠风暴！）”
吴天一脸懵逼，但反应极快，立刻在打碟机上胡乱按了几下！ 呜——嗡——！ 一阵极其刺耳、带着强烈低频震荡的、模仿沙漠风沙呼啸的电子噪音瞬间炸响！音量开到了最大！强烈的声波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车库的金属墙壁上，也精准地命中了那幅巨作中心的金色区域！
嗡——！ 肉眼可见地，那团浓烈到刺眼的鎏金色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金色…真的开始融化了！ 如同高温下的黄金，浓稠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金色液体，从画布上缓缓地、不可遏制地…流淌了下来！ 滴答…滴答… 粘稠的金色液体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oh! y god!（哦！我的天！）” 不知哪位名媛失声尖叫。 “它…它真的在滴！” “流…流下来了！” 全场一片哗然！宾客们目瞪口呆！马丽等人更是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精心打造的“艺术杰作”，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融毁！
“it’s… it’s rued! y patg!（它…它毁了！我的画！）”她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变调，带着哭腔。什么伦敦腔，什么艺术家气质，全都不见了踪影。她下意识地想扑过去阻止那流淌的颜料，却被脚下昂贵的地毯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狼狈不堪。
耗子扮演的王子也适时地表现出“震惊”和“愤怒”（憋笑憋得很辛苦），指着那流淌的金色，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怒吼：“what happened?! is this… your art?! it’s ltg! like cheap candle!（怎么回事？！这就是…你的艺术？！它在融化！像廉价的蜡烛！）” 他转向苏菲，墨镜后的目光（想象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怒火：“you!cheat! fake!（你！骗子！假的！）”
“no! your highness! please! it’s… it’s an aident! a alfunction of the… the unique pignt!（不！殿下！求您！这是个意外！是…是这种独特颜料的故障！）”苏菲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挽救，“it’s part of the… the perforance! the… the transience of aterial beauty!（这是…表演的一部分！是…是物质美的短暂易逝！）” 她强行将一场大型翻车现场，解释成了“行为艺术”！这份急智和厚脸皮，堪称登峰造极！
周围的宾客们表情各异。有惊愕，有怀疑，有幸灾乐祸（如马丽），也有被这“突发艺术行为”唬住的。车库内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 林灿动了。 他从人群外围，缓步走向那片狼藉的中心。步伐沉稳，如同定海神针。他无视了惊慌失措的苏菲，无视了还在“咆哮”的耗子王子，径直走到那幅正在“自毁”的巨作前。他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蘸取了一点流淌到地毯边缘、尚未完全凝固的金色液体。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林灿将沾着金色液体的指尖凑到鼻尖，极其专业地嗅了嗅。然后，他又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那粘稠的质感。 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眼神专注而冷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
几秒钟后。 林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如同等待审判的苏菲·张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噪音和窃窃私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矿物基颜料？流变特性？”林灿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苏菲小姐，你确定…这流淌的‘黄金’，不是某种…加了荧光粉和缓凝剂的…工业级环氧树脂粘合剂吗？” 他轻轻甩掉指尖的金色粘液，语气如同法官宣判： “这种粘合剂，常用于大型户外广告牌的快速修补。特点是…遇特定低频声波共振时，固化剂失效，会重新液化。” “它的市场价格…大概八十块一公斤。”
轰！！！ 林灿的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苏菲·张精心构筑的所有谎言和伪装！ 工业粘合剂？八十块一公斤？ 她的“艺术杰作”，她赖以钓凯子、装名媛的核心道具…竟然是廉价的工业胶水？！ 巨大的羞耻、被当众拆穿的恐惧、以及人设彻底崩塌的绝望，瞬间将她击垮！她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昂贵的米白色裤装沾染上刺目的金色粘液，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眼神涣散失焦。拜金值暴跌至谷底：25。只剩下最原始的狼狈和恐惧。
车库内死寂一片。只有那刺耳的低频噪音还在无意识地回响，以及金色粘液滴落的滴答声。 猎金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伪海归精心编织的幻梦。 艺术沙龙的闹剧，以一场当众融化的“黄金”惨案，落下了帷幕。而真正的猎人，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技术性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