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客栈的床榻边，映得李慕狸眼底一片清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墨尘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你是妖”“狐族圣物”“脉象如死水”，这些字眼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与她二十多年的认知激烈碰撞，让她备受煎熬。
她一次次伸出手，摸向自己的手腕，指尖传来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虚无，没有丝毫搏动。每一次触摸，都像是在提醒她那个荒诞却又真实得可怕的可能。
可她怎么能是妖？
她清晰地记得现代的父母，记得校园的时光，记得穿越时的眩晕与茫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一无所有，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不认识任何亲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些之前跟顾砚辞、沈行舟提起的“祖父”“亲人”，不过是她为了在这个陌生世界立足，编造出来的谎言。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意外闯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怎么可能是妖？
李慕狸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念头驱散。她告诉自己，墨尘一定是在骗人。他不过是个隐居深山、性情古怪的术士，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或许是为了让她记住这份“恩情”，才编造出这些天马行空的谎言。
那所谓的“没有脉搏”，或许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那所谓的“狐族圣物”，不过是她穿越过来就戴在手上的陌生饰品，只是造型特别罢了。
她不能被他迷惑，不能因为这些无稽之谈而乱了心神。等沈行舟痊愈，他们就立刻启程前往京城，把清河镇发生的一切都抛在脑后，再也不回想。
天刚蒙蒙亮，李慕狸便起身洗漱。一夜未眠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决心。她整理好衣襟，推开房门，朝着沈行舟的房间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沈行舟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李慕狸推门而入，只见沈行舟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温和。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健康的生机。
“感觉怎么样？”李慕狸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好多了，几乎没什么不适了。”沈行舟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臂，“神医的药果然神奇，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
“那就好。”李慕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去街上买些干粮和赶路用的东西，等你彻底痊愈，我们就出发去京城。”
“辛苦你了。”沈行舟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刚痊愈，好好休息。”李慕狸摆手，“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朝着客栈外走去。
清晨的清河镇格外热闹，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息。李慕狸走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心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许。
她刻意避开了通往深山的方向，径直朝着镇上的集市走去。一路上，她尽量让自己专注于挑选干粮，可脑海中还是时不时闪过墨尘的话，闪过自己没有脉搏的手腕。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尽快买好东西，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她挑选了一些不易变质的糕点、肉干和馒头，又买了两壶清水，装在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正要转身返回客栈时，一阵喧闹的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快来看啊！上好的雄鹿！皮毛油光水滑，鹿角更是罕见！”
“这可是我们在深山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捉到的，绝对值个好价钱！”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弓箭、像是猎户的壮汉，抬着一个高大的木笼，兴高采烈地在街上走着。木笼上盖着一块粗布，只在角落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景象。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李慕狸本不想凑热闹，只想尽快离开。可不知为何，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木笼望去。
粗布掀开的缝隙中，她看到了一只鹿。
那是一只身形高大的雄鹿，四肢健壮，皮毛呈深棕色，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鹿角，分叉繁多，造型雄伟，一看就知道是罕见的珍品。
可李慕狸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鹿角或皮毛上，而是落在了它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格外灵动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此刻，它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眼神里没有了雄鹿该有的桀骜与勇猛，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哀伤。
更让人心惊的是，有晶莹的泪珠从它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粗糙的木笼底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眼神，太过人性化，太过可怜，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无法诉说的孩子，又像是在向周围的人发出无声的求救。
李慕狸的心猛地一揪，一股莫名的共情涌上心头。她看着那只鹿，仿佛看到了初到这个世界时，茫然无措、孤立无援的自己。
就在这时，那只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慕狸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划过。她清晰地从鹿的眼神中看到了“求救”二字，那眼神急切而绝望，让她无法忽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手腕上戴着的狐形手镯突然发烫起来。
那热度来得迅猛而突然，像是有一团火焰在手镯里燃烧，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蔓延至整个手腕，甚至顺着手臂向上蔓延，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