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式开始，店小二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佳肴端上餐桌。沈行舟的位置果真靠在前列，与几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书生相邻，李慕狸便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面前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她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垂着眼，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周围。满厅的书生们此刻都卸了几分拘谨，纷纷端着酒杯互相致意，酒液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此起彼伏的谈笑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确如李慕狸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般，即便推杯换盏，言语间也带着文绉绉的腔调，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与她这样的普通人相比，多了几分浸淫书海的儒雅，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攀比与试探。
沈行舟偶尔会侧头与身旁的书生交谈几句，语气温和，言辞有度，总能引得对方连连点头。李慕狸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菜肴上，心思却飘远了些。
不多时，邻桌的几位女子主动走了过来。她们都穿着剪裁得体的素色衣裙，发髻上只插着简单的玉簪，眉眼婉约，气质娴静，一眼便看得出是饱读诗书的模样，正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参加靖王殿下的宴会吧？”为首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善意的好奇。
李慕狸连忙站起身，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是，今日随朋友一同前来，叨扰了。”
“姑娘客气了。”另一位女子笑着摆手，目光在李慕狸和沈行舟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几分了然，“不知姑娘与沈公子是何关系？”
李慕狸想起方才沈行舟的话，便顺着说道：“我与沈公子一同来京城，陪他赶考。”
这话一出，几位女子的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为首的女子轻轻拍了拍李慕狸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原来如此，我们也是陪夫君来赶考的。”
“若是夫君能高中，我们便在京城租一处别院，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守着夫君的前程。”一位圆脸女子接话，眼神里满是憧憬。
“若是考不中也无妨。”另一位身形纤瘦的女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便随夫君回家，继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等三年后再来便是。
说到这里，几位女子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无奈。圆脸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们这些做妻子的，除了伺候夫君的生活起居，竟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帮不上他的学问，也替不了他的辛苦。”
李慕狸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看着几位女子脸上的憧憬与无奈，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们将自己的人生完全寄托在夫君的身上，夫君的前程便是她们的前程，夫君的命运便是她们的命运，这样的人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为首的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或者是想找个人倾诉，便继续说道：“不过姑娘你运气真好，沈公子看上去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定然不是那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男人。”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女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沈公子一看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姑娘日后定能安心。”
“不像我们，每次夫君出来赶考，我们独自待在家里，总会忍不住担心。”
“担心夫君会不会在外面受到别的诱惑，会不会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忘了家里的糟糠之妻。”
纤瘦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公婆，辛辛苦苦等着夫君功成名就，可若是夫君一朝变心，我们便什么都没有了。”
几位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的担忧与不安尽数倾诉出来。她们看着李慕狸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嫉妒，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
李慕狸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想解释，自己与沈行舟并非夫妻，只是朋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若是自己真的解释了，只会引来更多的追问与麻烦，倒不如就这样含糊过去。
她只能微微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没有说话。
沈行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便结束了与身旁书生的交谈，侧头看向几位女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几位夫人，内子性子腼腆，还望勿怪。”
“沈公子客气了。”为首的女子连忙摆了摆手，带着几位女子告辞，“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回座。”
看着几位女子离去的背影，李慕狸轻轻舒了口气，心中的窘迫渐渐消散。她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
“怎么了？不合胃口？”沈行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有。”李慕狸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只是觉得，她们的人生，未免太过悲哀了。”
“悲哀？”沈行舟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李慕狸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她们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夫君的身上，夫君的成败决定了她们的命运，夫君的心意决定了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追求，甚至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要依附于别人。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悲哀吗？”
沈行舟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思：“在这个世界上，女子的命运本就如此。她们没有机会读书，没有机会入朝为官，只能在家相夫教子，这是她们的宿命。”
“宿命？”李慕狸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我不信什么宿命。人生在世，为什么一定要被世俗的规矩所束缚？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追求？为什么一定要依附于男人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