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别苑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徐凤年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跪得诚心诚意。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挑的桃花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藤椅上的林尘,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是真的不想再当那个被人追着跑、只能靠老仆和运气活命的废物世子了!
然而。
面对这位未来北凉王的跪拜请求,林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享受着轩辕青峰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肩头按压的力道,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教你?”
林尘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徐凤年,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的武功,可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徐凤年身子一僵,急切道:“公子!我知道我资质愚钝,但我肯吃苦!只要您肯教,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徐凤年绝不皱一下眉头!”
“而且……”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我是北凉世子!只要公子肯收我为徒,北凉王府的宝库任您挑选!三十万北凉铁骑,日后也欠公子一个人情!”
这番话,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心动了。
北凉王的人情,那是何等的分量?
那是足以让整个离阳王朝都抖三抖的承诺!
可惜,他面对的是林尘。
“北凉王府?”
林尘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觉得,我缺钱吗?”
“还是你觉得,凭我现在的实力,需要你那三十万铁骑来撑腰?”
徐凤年语塞。
是啊。
这等神仙人物,哪里看得上凡俗的权势?
“至于资质……”
林尘上下打量了徐凤年一眼,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你这身板,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虽然体内还有点东西,但想要练我的武功……”
“你,不配。”
这三个字,就象是三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徐凤年的心窝子。
不配!
他堂堂北凉世子,竟然被人说不配?
徐凤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一旁的轩辕青峰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哼!
让你之前看本小姐笑话!
现在知道这男人的嘴有多毒了吧?
“行了,别在这碍眼了。”
林尘挥了挥手,象是在赶苍蝇:
“该干嘛干嘛去,别眈误我休息。”
徐凤年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象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都蔫了。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外走去。
“少爷……”
一直躲在角落里啃鸡腿的老黄,见状连忙把鸡骨头一扔,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
徐凤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双手抱着头,一脸的颓废:
“老黄,我是不是真的很废?”
“人家都说我不配……”
“嘿嘿,少爷,您这就着相了不是?”
老黄咧着缺了大门牙的嘴,露出一脸猥琐又精明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位林公子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谪仙人!”
“这种高人,收徒讲究个缘分,哪能随便一跪就收的?”
“再说了……”
老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不收您当徒弟,也没赶您走啊!”
徐凤年一愣,抬起头:“什么意思?”
“少爷您想啊。”
老黄指了指正在院子里练刀的南宫仆射,小声说道:
“那位南宫姑娘,不也是跟在林公子身边吗?”
“可您看看人家,那一手双刀耍得,连龙虎山的老天师都给砍翻了!”
“这说明啥?”
老黄一拍大腿:
“说明只要跟在这位爷身边,哪怕是不拜师,光是看他平时练功,或者是听他随口指点两句,那都能受用无穷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咱们不求当徒弟,咱们就当个跟班,当个打杂的!”
“只要赖在他身边不走,哪怕是偷学个一招半式,那也够少爷您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轰!
老黄这一番话,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徐凤年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亮!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徐凤年猛地站起身,一扫之前的颓废,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死皮赖脸的无赖相:
“他不收我,我就赖着不走!”
“我就给他赶车!给他端茶倒水!给他劈柴烧火!”
“我就不信了,本世子这么聪明绝顶,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还学不到点真本事?”
“这就叫……曲线救国!”
想通了这一点,徐凤年瞬间满血复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厨房走去。
“温华!别特么睡了!”
“起来干活!”
“从今天起,这听雪别苑的杂活,本世子包了!”
……
接下来的两天。
徽山听雪别苑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那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北凉世子,竟然真的化身成了最勤快的杂役。
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挑水,劈柴。
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什么绝世斧法。
而每当林尘在院中指点南宫仆射,或者是李寒衣练剑的时候。
徐凤年就会借着送茶水、扫落叶的机会,在旁边磨磨蹭蹭,竖起耳朵偷听,瞪大眼睛偷看。
那副求知若渴又贼眉鼠眼的模样,让林尘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
不过,林尘并没有点破,也没有驱赶。
正如老黄所说,他虽然没打算收徒,但也并不介意这小子偷学点皮毛。
毕竟,徐凤年的资质本就不凡,若他真的能学到个一招半式,就当是一个即兴投资也不错。
这一日,午后。
阳光正好。
林尘躺在藤椅上,享受着轩辕青峰那越来越熟练的按摩手法。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在经历了最初的羞愤和抗拒后,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丫鬟的角色。
甚至,在看到南宫仆射实力突飞猛进后,她伺候起林尘来,反而更加用心了。
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力道适中,按得林尘浑身舒泰。
“公子,这个力道可以吗?”
轩辕青峰低眉顺眼地问道,声音轻柔,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官道上挥鞭打人的泼辣劲儿?
“恩,不错。”
林尘闭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这丫鬟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轩辕青峰俏脸微红,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这位爷满意就好。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要想重振轩辕家,唯一的出路就是抱紧这条大腿!
哪怕是当丫鬟,也要当最有用的那个!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徐凤年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公子!”
“出事了!出怪事了!”
林尘微微皱眉,睁开眼,看着满头大汗跑进来的徐凤年:
“慌什么?天塌了?”
“倒不是天塌了!”
徐凤年喘着粗气,一脸的古怪和懵逼:
“是……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而且……而且那人还指名道姓要找我!”
“找你?”
林尘挑了挑眉:“你的仇家?”
“不是仇家!”
徐凤年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了:
“是个小孩!”
“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屁孩!”
“他说……他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还说是我爹徐骁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特意来徽山找我认亲的!”
“哈?”
听到这话,连一向清冷的李寒衣都忍不住走了过来,一脸诧异:
“你爹……还有私生子?”
“我特么哪知道啊!”
徐凤年一脸的崩溃:
“徐骁那老东西年轻时候风流债确实不少,但……但这都多大岁数了?还能整出个五六岁的儿子?”
“这也太扯淡了吧!”
“而且那小孩就在山门外跪着,哭得那叫一个惨,非要见我不可!”
“听说现在整个徽山上下都在看热闹呢!”
徐凤年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这要是真的,那北凉王府的乐子可就大了。
这要是假的……谁特么敢冒充北凉王的儿子?
嫌命长吗?
然而。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脸八卦的时候。
躺在藤椅上的林尘,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六岁的小孩?
私生子?
找上徽山?
“呵……”
林尘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有点意思。”
“龙虎山的那群牛鼻子,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