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连韶华苑都进不去。
裴辰裴桦陪着他走到韶华苑门口，看到满院子的封条，头皮发麻，“怎地连韶华苑都封了？”
裴海带着两个护卫走来，“世子，大公子，四公子，说这里是少夫人起居之地，按理要封，我等想要问个明白，都被不可探查案情为由，打发了。”
他叹了口气，“给的银钱，也不收，实在难以松口。”
裴辰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的官袍也还在里头——”
话音未落，裴海说道，“四公子上值用的衣物鞋帽，丫鬟们取了出来，放在了老爷的正贤阁里，除此之外，都不可擅动。”
裴海说完，裴岸久久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傍晚还热闹的韶华苑，这会儿忽地就阴冷下来。
旦夕祸福，裴岸体会到了。
裴辰轻拍他肩头，“先去我屋子里歇着，这事儿定然是有人陷害。”
裴岸未语。
站在冷风里，就这么久久看着韶华苑。
裴桦也有些于心不忍， “这事儿也实在蹊跷， 好像贼子是知晓你们出门那般。”
白日里，他们看龙舟、耍玩，都不曾遇到岔子，结果——
裴辰也好奇，“你们不是说今日待在府上，为何又出门去了？”
裴岸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舅兄宋行陆昨日差一个行脚商人送信过来， 观舟得兄长亲笔书信，甚是开心，今日行脚商人差人上门来禀， 说他晚间就要搭乘马车出城，如若还有信笺，可带回去。”
“哎，差人去的话，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裴辰心直口快，说完才觉得不妥，“四弟，别担心，我相信观舟不会杀人， 京兆府也好，大理寺、刑部也罢，都会还她一个清白。”
裴岸双目微沉，没有多语。
“今晚跟着我出行的人，都被京兆府扣下来，能容我今夜回府，也是多方交代，近些时日不得离开京城。”
裴海听来，拱手说道，“四公子，韶华苑的丫鬟婆子，也是被关在空房里，我等……，也拦不住。”
“自然拦不住，官府做事，历来如此，只盼着早日抓到凶手。”
裴岸仰天长叹，他的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
裴辰与裴桦护送裴岸去往正贤阁， “行了，今日先歇好，明日往吏部里去上值，放心吧，家里人都会想法子的。”
只能如此。
小丫鬟们，寻了个院落，囚禁起来，次日拿来文书字据，挨个问个明白后，才能有个去留的说法。
裴岸一夜未眠。
几次起身，立在窗前，看着漆黑之夜，全然没有睡意。
一墙之隔，裴渐似乎也感知到儿子的痛楚，沉思片刻，也起身来， “老四！”
裴岸听到廊檐下，父亲的呼喊，随意披了件衣物，匆忙出门。
“父亲，可是孩儿吵到你了。”
他几次开窗，有几次闭窗，再是小心，也有动静。
“无事，实在睡不着？”
“我担心观舟。”
裴渐微微点头，“放心吧，等天亮，你二哥会给观舟送些衣物、吃食。”
“我会一起去。”
“也好，只怕你忙着点卯，这会儿不能误了公事。”
裴岸低头，“父亲，公事这会儿……，也没那般重要。”
“不！”
裴渐轻拍裴岸肩头，“这个时候沉住气，观舟说无辜的，你担忧实属正常，但若不去上值，倒是让人觉得你因被妻子拖累，无颜面见同僚上峰。”
“父亲……”
“无事，镇国公府还在，何况，观舟往日积善，这事儿麻烦，但不至于让她没了性命。”
裴岸垂眸，难掩面上的痛苦。
“父亲，我想着是余成所为。”
“若要说谁与观舟过不去，自是金家与他，只是此贼到底有何能耐，潜伏这么久，让人难以置信。”
裴岸抬眼，“他必然是有靠山的，或许就是金蒙。”
说不准了。
裴渐眯着眼，“按理来说，金蒙如今哪有闲心做这种事情，他女儿那一团乱麻——”
“就因为一团乱麻，才要拖观舟下水。”
裴岸如实说道，“观舟同朱宝月……，早已算得密友，只是二人身份悬殊，观舟今日穿的鞋履，都是宝月姑娘亲手缝制——”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此陨落。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金家的大门被人叩响。
来人同门房说了几句话，金莫就被叫了出去，听完这些话语后，金莫几乎顾不得分寸，直奔内院。
“老爷昨日歇在哪里？”
几个丫鬟，连连摇头。
最后在金三亲娘那里，叩开院门，“老爷，快去叫老爷起来。”
被吵醒的小丫鬟缩了缩脖子，“莫叔，老爷歇下不久——”
“快去，外面出事了。”
小丫鬟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眸，赶紧奔往正房，“老爷，莫叔说有急事寻您。”
急事？
金蒙的睡眠不好，一叫就醒，他起身来，随意披了件衣物，就叫小丫鬟把金莫叫进来。
“何事？”
金莫刚踏进门来，躬身行礼，急切说道，“老爷，镇国公府宋氏涉嫌杀害满月楼伎子朱宝月，已被京兆府收监。”
“再说一遍！”
金蒙的眼睛马上瞪大，“宋氏？宋问棋家的女儿，裴岸家的娘子？”
跟他女儿天天作对的那个女子？
金莫咽了口口水，“老爷，就是她，裴家四少夫人！”
“到底发生何事？快些说来！”
金莫把适才来禀报之人所说之话，全须全尾说给金蒙，“老爷，天快要黑的时候发生的，好多人都看到，还撞到了京兆府巡逻的齐捕头面前。”
“宋氏，杀人？”
金莫重重点头，“老爷，千真万确！”
“这……”
金蒙也愣住了，所有的瞌睡都惊醒，沉思片刻，他忽地想到往日的一句话，立时起身，“金莫，走！”
他站起身来，跟着起身来的姨娘赶紧伺候着穿了衣物，金莫也掌了灯笼，“老爷！”
金蒙出了门，“去找那孽女去。”
金莫微愣，“老爷，这事儿……，不会与大姑娘有关系的。”
“走就是了。”
金莫心中打起鼓来，自家姑娘再是神通广大，也左右不了裴家少夫人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