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给我夺过来!”
灭神教护法的咆哮,在镇魂石所创造的绝对“秩序”领域中,显得尖锐而无力,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发出的最后嘶鸣。
他的教徒们倒是想响应。
可他们做不到。
镇魂石的力量,对这些以混乱、污秽的邪力为根基的修士而言,是天生的克星。那股无形的秩序波纹,如同亿万根看不见的钢针,扎入他们的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他们体内的邪力,不再是臂助,反而成了最可怕的内鬼,在秩序的法则下剧烈冲突、暴走,从内部撕裂着他们的身体。
离得近的几名教徒,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在一阵诡异的扭曲后,悄然崩解,化作一地黑色的粉尘,连魂魄都未曾逸散,便被法则彻底抹除。
秦家的修士们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从水中被扔进了胶水里,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体内的秦家神力,运转速度慢了十倍不止,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剑诀,此刻掐动起来,竟像是初学孩童般生涩。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片被重塑的规则下,被强行加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恐慌,如同瘟疫,在敌军之中飞速蔓延。
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此刻已是千疮百孔,人心惶惶。
光阵之内,云舒的压力骤减,她趁机吞下一枚丹药,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看着阵外那个手托黑石、孑然而立的身影,心中那股因绝望而生的死寂,被一种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她来了。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真的来了。
但云舒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镇魂石虽然强大,但催动它必然消耗巨大,顾清姿不可能一直维持这种领域。而敌人之中,最棘手的,始终是那个手持“灭神鼎”的护法。
那尊邪鼎,似乎能隔绝一部分镇魂石的压制。此刻,那名护法正死死盯着顾清姿,眼中癫狂的贪婪之下,是一丝未曾消散的警惕。他在等,等顾清姿力竭的那一刻。
必须在他出手之前,废掉他!
云舒的眼神变得决绝。她将所剩不多的力量,尽数汇聚于额前那只早已布满血丝的竖眼。
“天眼通!”
她要用这双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为顾清姿找出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她的神魂。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世界化作一片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海洋。她看到了那些秦家修士身上,黯淡滞涩的金色神力线;看到了那些灭神教教徒体内,正在被秩序法则疯狂绞杀的黑色邪力线。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在那名护法身上。
护法的身体周围,被一层由“灭神鼎”散发出的、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黑气包裹。这股黑气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扭曲的力场,顽强地抵抗着镇魂石的秩序法则,像一块肮脏的补丁,打在了一件完美无瑕的白衣上。
云舒的瞳力,艰难地穿透这层黑气。
她看到了护法体内那条粗壮、狂暴的邪力主脉。但那条主脉之上,却有三个极其微小的点,散发着不协调的、时明时暗的光芒。
那是什么?
云舒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楚,将瞳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针,刺向其中一个光点。
刹那间,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间阴森的密室,护法正盘膝而坐,他的身前,悬浮着三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属于一名修为高深的王体修士。他正在施展某种邪恶的秘法,将那三颗心脏的力量,强行融入自己的主脉,以求突破。
然而,融合的过程并不完美。那三股外来的力量,在他的主脉上,留下了三个无法被彻底同化的“节点”。
这三个节点,既是他力量暴涨的源泉,也是他最致命的罩门!
它们平日里被浑厚的邪力包裹,坚不可摧。但在镇魂石的压制下,护法为了维持“灭神鼎”的力场,必须全力催动邪力,导致这三个节点周围的防御,出现了瞬息万变的空隙!
找到了!
“噗——”
一股鲜血,从云舒的第三只眼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过度使用瞳力,已经让她的本源遭到了重创。
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虚弱而快慰的笑容。
她没有力气呼喊,也无需呼喊。
就在她看破弱点的瞬间,她与顾清姿之间,那道基于盟友契约的灵魂链接,被她用最后的神念点燃。
一道包含了那三个致命节点位置、以及其能量流转空隙周期的信息,化作一道无形的电光,瞬间传递到了顾清z的脑海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阵外的顾清姿,眼中那片幽深的冰冷,微微一动。
她感受到了。
来自云舒的、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情报。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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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收到信息的刹那,顾清姿动了。
她左手依旧托着镇魂石,维持着对全场的法则压制,右手却悄然抬起,并指成剑。
下一瞬,她背后的【邪风翼】猛然一振!
她的身影,没有冲向那些普通的修士,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径直射向那名仍处于癫狂与贪婪中的灭神教护法!
快!
快到极致!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
那护法心头警兆狂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在维持着如此恐怖领域的同时,竟然还能发动这样迅猛的攻击!
他下意识地想催动“灭神鼎”回防。
但顾清姿的速度,比他的念头更快!
在护法身前三丈处,顾清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三!
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攻向护法周身!
这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邪风翼】速度达到极致后,在原地留下的、因能量波动而产生的真实残像!
护法瞳孔骤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能怒吼一声,将“灭神鼎”的护体黑气催动到极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光罩。
“雕虫小技!”
然而,其中两道身影在触碰到黑色光罩的瞬间,便如泡影般溃散。
真正的杀招,来自他的左侧!
顾清姿的本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姿态,贴着地面突进。她的【破妄眼】,早已将云舒提供的情报,与她自己的观察完美结合,精准地锁定了护法左肋下方,那第一个致命的节点。
此刻,正是那处节点能量流转的、万分之一刹那的空隙!
“就是这里。”
顾清姿的眼神,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她并指如剑的右手,指尖上,一缕刚刚从秦苍身上嫁接过来的、精纯霸道的【秦家神力】,被她毫无保留地催动,凝聚成一点刺目的金色光芒。
以神力,破邪功!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护法引以为傲的“灭神鼎”护体黑气,在那一点金光的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顾清姿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没有任何阻碍地,点在了他左肋下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名护法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里,什么伤口都没有。
但一股至阳至刚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神力,已经透体而入,在他那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上,轰然引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护法的体内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血肉口袋,猛地向后弓起,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和黑色邪力的血液,狂喷而出。
他体内那条狂暴的主脉,被这精准的一击,硬生生从中截断!奔腾的邪力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地抽搐着,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姿,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身上那处连自己都需小心翼翼维护的、最隐秘的罩门?
一击得手,顾清-姿的身影毫不停留,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地落回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左手的镇魂石,光芒依旧。
她整个人,气息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一点尘埃。
全场,死寂。
所有残存的秦家修士和灭神教教徒,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护法,又看看那个云淡风轻的顾清姿。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他们的主心骨,他们最大的依仗,那个在他们眼中几乎战无不胜的护法大人……
就这么……被一招废了?
光阵之内,云舒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坐倒在地。她看着顾清姿那清冷的背影,虚弱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赌对了。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撤……撤退!”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护法败了!快跑啊!”
“这个女人是魔鬼!是魔鬼!”
兵败如山倒。
所有的斗志,所有的骄傲,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彻底崩溃。
残存的敌军,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什么任务,发了疯似的向着族地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顾清姿冷冷地看着这群丧家之犬,没有追击。
她的目的,是救云舒,不是全歼。
然而,就在此时,那名瘫倒在地的灭神教护法,在剧烈的抽搐中,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漆黑的、雕刻着一只独眼图案的令牌。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狠狠地,捏碎了它。
“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恶毒的诅咒,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回光返照。
“造物者的……凝视……将……降临于此……”
随着令牌的碎裂,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而邪异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天空,那本已因镇魂石之力而变得清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吞噬了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冷漠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缓缓地……
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