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缓慢、沉重，带着金属鞋底敲击碎石地面的特有回响，不疾不徐地朝着洞窟深处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林劫紧绷的心弦上。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之后，呼吸压到最低，全身肌肉绷紧如弓，握着金属碎片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的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带来冰凉的黏腻感。混沌道种微弱地旋转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破败、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同时全力感应着来者的气息。
三个。至少有三个。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浓郁的煞气与一种林劫从未接触过的、如同金属锈蚀混合着血腥的怪异能量波动。他们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结丹！而且气息凝实，显然不是初入此境，是在这残酷环境中厮杀出来的实战派。
以林劫现在油尽灯枯、道基濒临破碎的状态，莫说三个，便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足以轻易取他性命。更何况，还有一个昏迷不醒、同样重伤的金七。
硬拼，十死无生。
脚步声停在了洞窟中央，距离林劫藏身的金属残骸堆，不足五丈。
“残响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林劫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奇异的金属腔调。但奇怪的是，林劫竟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并非语言相通，而是那声音中蕴含的神魂波动，直接传达出了意念。这并非善意，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对待蝼蚁般的探查。
“空间裂隙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葬渊’那边的味道。又有不知死活的蠢货，从‘垃圾场’那边掉出来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戏谑。
“哼，能从‘葬渊’活着过来，也算有点本事。可惜，到了‘古战场废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仔细搜，别放过任何‘源质’波动。老规矩，活口优先，死人搜魂。”第三个声音最为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显然是首领。
“是，队长。”
另外两人应声，随即，林劫便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神念如同实质的触手，开始仔细地扫过洞窟的每一寸角落。这神念充满了侵略性，带着一种腐蚀、掠夺的意味，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阴冷。
林劫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目标明确，手段老辣，而且对“葬渊”（显然是指无间血狱）和此地（古战场废墟）的情况非常熟悉。自己与金七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金七那微弱的净业金光波动，以及自己混沌道种中残留的、来自守墓人遗迹的古老纯净灵气，在这些常年混迹于污秽、死寂、破败环境中的“拾荒者”眼中，恐怕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不能再等了！一旦被神念扫中，立刻暴露！
就在那两道神念即将触及金属残骸堆的刹那，林劫动了！
不是冲出，而是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身侧一块半掩在尘土中的、脸盆大小的、布满锈迹的金属圆盘上！这一掌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元力，以极其巧妙的方式灌注其中，引动了这金属圆盘内部残存的、极其微弱且混乱的、类似阵法符文的能量结构！
“嗡——！”
金属圆盘猛地一震，表面暗淡的符文骤然亮起一瞬，随即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白光，同时发出一阵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噪音！这白光和噪音并非攻击，却极大地干扰了神念的探查，更在瞬间吸引了洞窟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埋伏？！”“小心！”
两名黑袍人神念受扰，下意识地收回，警惕地看向爆发的金属圆盘，身上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的护体灵光。
就是现在！
就在白光与噪音爆发的瞬间，金属残骸堆后，一道灰蒙蒙、几乎与尘埃同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疾射而出！不是冲向洞口，也不是冲向那三名黑袍人，而是冲向了洞窟另一侧，那堆看起来更加厚重、由巨大扭曲金属梁架构成的废墟！
林劫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利用地形，拖延时间！正面冲突是找死，唯有利用对方对洞窟环境的不完全熟悉（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未必清楚每一处细节），以及自己混沌道种对能量和物质的微弱亲和力，寻找一线生机！
“在那里！”“拦住他！”
那被称为队长的低沉声音厉喝。其中一名黑袍人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道暗红色的血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腥臭的腐蚀气息，直射林劫后心！另一名黑袍人则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从侧面包抄，速度快得惊人！
林劫仿佛背后长眼，在血光及体的瞬间，猛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血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岩壁上，顿时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滋滋作响。而他已趁机滚入了那堆巨大的金属梁架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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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包抄的黑袍人一掌拍在梁架上，暗红色的掌力爆发，将数根合抱粗的金属梁直接拍得扭曲、断裂，碎石与锈屑四溅！但林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梁架交错形成的复杂阴影与空隙之中。
“哼，老鼠一样！”出手的黑袍人声音尖锐，显得有些不耐烦，再次释放神念，想要锁定林劫。但在这金属结构复杂、能量残留混乱的废墟堆中，神念受到了极大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他受了重伤，气息微弱，跑不远！”队长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并未急于出手，反而站在原地，如同捕食的蜘蛛，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洞窟，“老三，封锁洞口，别让他逃出去。老二，用‘血魂丝’，把这堆破烂给我犁一遍！一只老鼠也别放过！”
“是！”洞口处，那名黑袍人立刻挥手打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没入洞口岩壁，顿时，一层粘稠的、如同血液般流动的暗红光膜，将洞口封死。封锁完成，他才转身，与其他两人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金属梁架废墟。
而被称作老二的黑袍人，则狞笑一声，双手掐诀，周身暗红光芒大盛，无数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妖异红光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他袖口中涌出，瞬间铺开，朝着金属梁架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钻去！这些血魂丝不仅锋利无比，能切割金铁，更附带追踪生命气息与神魂波动的特性，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比神念扫描更加有效！
林劫蜷缩在梁架深处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内，背靠冰冷的金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带着冰冷恶意的血魂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快速逼近！混沌道种的隐匿在如此针对性的术法下，效果大减。
逃无可逃，藏无可藏。
生死一线！
林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紧握的金属碎片上——这是他之前捡到的、边缘最为锋利的几块，蕴含着此地特有的、破败而坚固的金属特性。同时，他强忍着道基崩裂的剧痛，不顾一切地催动丹田内那枚濒临破碎的混沌道种！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运转，而是……逆转！
混沌道种，包容转化，可纳万物。但万物有生即有灭，混沌亦可化归墟！守墓人遗迹中，他吸收冥海“寂灭元炁”，对“终结”、“死寂”道则有了初步感悟。此刻，在这绝境之下，他将这份感悟，结合自身残存的所有混沌元力、精血，以及道种本源，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逆转、点燃，化作一股极致的、充满破灭与“终结”意境的灰暗力量！
“嗡！”
他手中那几块沾染了精血的金属碎片，瞬间蒙上了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色泽，边缘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声，仿佛连自身的存在都在被这股力量侵蚀、转化、走向“终结”。
“找到你了！”操控血魂丝的黑袍人老二，通过血魂丝的反馈，瞬间锁定了林劫的精确位置，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更多的血魂丝如同毒蛇般攒射而去！
“就是现在！”
林劫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几块灌注了逆转混沌之力的金属碎片，并非掷向黑袍人，而是狠狠掷向自己头顶上方，那几根支撑着大片废墟、已然锈蚀严重的承重梁架连接处！同时，他猛地向侧后方早已观察好的一处狭窄缝隙扑去！
“嗤嗤嗤——！”
灰暗的金属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没入积雪，轻易地没入了锈蚀的金属连接处。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充满“终结”与“崩坏”意境的灰暗波纹，以碎片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咔……咔嚓……”
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响起。那几根巨大的承重梁架，以被碎片击中的部位为中心，迅速变得灰暗、腐朽、脆弱，仿佛瞬间经历了万载岁月的侵蚀！锈蚀的痕迹疯狂蔓延、加深，结构强度在眨眼间降至冰点！
“不好！他要塌方！”队长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厉声喝道：“退！”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失去了关键支撑，上方堆积如山的金属梁架、碎石、尘土，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沙塔，轰然塌陷！数十万斤的金属与岩石，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下方三名黑袍人，以及林劫原本藏身的位置，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大半个洞窟！
塌方！林劫自知不敌，竟悍然引爆了废墟结构，制造了这场同归于尽般的崩塌！他要的，就是这玉石俱焚的混乱！
“混蛋！”“该死！”
烟尘中传来黑袍人惊怒的吼叫和灵力爆发的轰鸣。他们修为高深，反应极快，在塌方发生的瞬间便已各施手段护体、闪避。暗红色的护体灵光在烟尘中明灭不定，剑气、掌风纵横，将砸落的巨石、梁架轰碎、击飞。但塌方的范围太大了，来势太猛了，即便以他们结丹期的修为，在这狭小空间内，也被砸得狼狈不堪，不得不全力自保，一时无力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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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劫，在抛出碎片的瞬间，便已扑入了那处狭窄缝隙。缝隙位于洞壁与一堆坚固的、呈拱形结构的巨型齿轮残骸之间，结构相对稳固。在塌方发生的瞬间，他蜷缩身体，死死抵住内侧，同时将最后一丝混沌之力覆盖体表，不是防御，而是最大程度地模拟周围岩石与金属的“死寂”与“终结”气息，让自己仿佛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轰！砰！哗啦——！”
巨石砸落，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烟尘弥漫，整个洞窟都在震颤。足足过了十几息，塌方才缓缓停息。
烟尘稍散。
洞窟中央，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堆积的金属梁架废墟塌陷了大半，形成了一个新的、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不稳定的斜坡和洼地。三名黑袍人从废墟中挣脱出来，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斗篷破损，护体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塌方中消耗不小，虽未受重伤，但也颇为狼狈。尤其是那操控血魂丝的老二，因为离得最近，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砸断了。
“咳咳……该死的老鼠！我要把他抽魂炼魄！”老二吐出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看着断裂的手臂，眼中满是怨毒。
队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洞窟，神念再次铺开，仔细搜索。然而，除了塌方的废墟，以及那被暗红光膜封锁的洞口，再无其他生命气息。那只“老鼠”，似乎已经被埋在了数十万斤的废墟之下，粉身碎骨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最后使用的力量很古怪，那金属碎片……蕴含着极强的‘终末’道韵，绝非寻常！此子身上必有秘密！还有，刚才那空间波动，可能不止他一人！仔细找，看看有没有同伙的痕迹！”队长冷声下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角落，尤其是那堆新的废墟。
“是！”另外两人应道，压下怒火，开始仔细探查。老二更是忍着痛，再次放出较为稀薄的血魂丝，钻入废墟缝隙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内只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以及黑袍人翻找的响动。
林劫蜷缩在狭窄的缝隙深处，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混沌道种微弱地维持着那种“同化”状态，让他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翻找声，甚至能感觉到血魂丝几次从缝隙口扫过。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与伤口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带来冰冷粘腻的触感。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思考都降到最低，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队长，这边有发现！”洞口处，负责封锁的黑袍人老三忽然喊道。
队长和老二立刻掠了过去。只见老三指着洞口内侧靠近岩壁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滩几乎干涸的、颜色暗红发黑的血迹，以及几个模糊的、被尘土半掩的脚印。脚印不大，似乎是女子的。
“女的？受伤不轻。”队长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血……气息很纯粹，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净化’味道。是修炼了某种光明、净化类功法的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净化类？难道是‘圣辉荒原’那边流窜过来的余孽？还是从‘垃圾场’（指无间血狱）里逃出来的‘净业者’？”老二凑过来，看着那血迹，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盛，“听说那些‘净业者’的血肉和神魂，对修炼血煞、阴邪功法的修士是大补，尤其是高阶净业者……”
“不管是谁，都跑不远！”队长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洞窟外荒芜的暗红色大地，“血迹和脚印向着东南方向去了，那边是‘锈蚀峡谷’的方向，地形复杂，倒是躲藏的好地方。她受伤很重，走不快。老二的伤需要处理，老三，你留下，仔细把这片废墟再翻一遍，看看那小子到底死没死，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老二，跟我去追那个女的！她受了重伤，又是净业者，在这古战场废墟就是移动的宝药，绝不能放过！”
“是！”老三应道。
队长又看了一眼那堆塌方的废墟，冷哼一声：“那小子就算没被砸死，被埋在这下面，也撑不了多久。老三，处理完这里，去预定地点汇合。”
“明白。”
队长不再犹豫，与手臂受伤的老二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暗红色遁光，冲出洞口，贴着地面，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暗红色的风沙之中。
洞窟内，只剩下黑袍人老三一人。他看了一眼队长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堆巨大的废墟，啐了一口：“呸，倒霉差事。”显然，他并不认为被埋在下面的林劫还能活，更不觉得这废墟里能有什么太大收获，但队长的命令不得不从。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废墟边缘，踢开几块碎石，随意地用神念扫视着，偶尔用脚拨弄一下，显得颇为不耐。
缝隙深处，林劫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金七！她果然留下了痕迹！被那两个黑袍人追去了！锈蚀峡谷？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以金七现在的状态……
不行！必须立刻脱身，去救她！但眼前这个黑袍人老三，虽然是三人中看似最弱的，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状态完好。自己现在油尽灯枯，道基濒碎，正面交手，毫无胜算。
必须一击必杀，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否则惊动了远去的两人，万事皆休。
林劫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透过缝隙的微小孔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漫不经心的黑袍人老三。对方离他藏身的缝隙，大约有三丈远，背对着这边，正在用脚拨弄一块较大的金属板。
机会只有一次。
林劫的目光，落在了缝隙内侧，紧贴着他身体的一块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石头”上。这“石头”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质感。之前蜷缩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混沌道种对这“石头”有着极其微弱的、奇特的感应，仿佛这“石头”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度凝练的、偏向“沉寂”与“坚固”的特质。
他之前逆转混沌，打出蕴含“终结”道韵的金属碎片，是强行催发，对道种损伤极大。但如果是引导、激发某种本身就蕴含强大“终结”或“破灭”力量的外物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将那块黑色“石头”握在手中。混沌道种艰难地运转，分出最后一丝、混合了淡金纹路的混沌元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缓缓注入“石头”内部某个特定的、仿佛天然存在的“节点”。
没有反应。
林劫不气馁，集中全部心神，不再试图注入力量，而是尝试以混沌道种那包容、转化的特性，去“共鸣”、去“引导”这块奇异“石头”内部那沉寂的力量。他将自己对“终结”、“寂灭”的微弱感悟，以及对守墓人遗迹中那古老、纯净灵气的怀念，对生存的渴望，对敌人的杀意，全部凝聚成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意念”，混合着最后一丝混沌元力，轻柔地、如同钥匙插入锁孔般，触碰着“石头”的核心。
“嗡……”
黑色“石头”，微微震颤了一下。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奇特的意念与混沌之力，悄然“唤醒”了。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终结万物的可怕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
就是现在！
林劫眼中厉芒爆闪，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狭窄的缝隙中窜出！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无声无息，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都凝聚在这绝命一击上！手中那块被“唤醒”的黑色石头，不再是石头，而是一道浓缩的、冰冷的、代表着“终结”的灰暗流光，脱手而出，射向黑袍人老三毫无防备的后心！
黑袍人老三在林劫窜出的瞬间才惊觉，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骇然转身，只看到一点灰暗的流光在眼前急速放大，冰冷的死寂气息让他血液都仿佛冻结！他想要闪避，想要催动护体灵光，想要怒吼示警……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灰暗流光轻易地穿透了仓促亮起的暗红色护体灵光，没入了黑袍人老三的后心，又从胸前透出，带出一小蓬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早已失去活性的暗红色血花。
黑袍人老三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不起眼的小洞。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生命被瞬间抽离、万物走向终结的冰冷与虚无，以那个小洞为中心，急速蔓延开来。他体内的生机、灵力、神魂，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身体却已不受控制。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时光的侵蚀。
一击，毙命！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林劫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血沫。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力气，道种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他顾不上这些，强撑着站起，迅速上前，在黑袍人老三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质口袋（似乎是储物袋），几块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不规则晶石，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短匕，还有一块雕刻着诡异骷髅头图案的黑色铁牌。林劫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全部塞入自己怀中。然后，他目光扫过洞窟，迅速来到之前隐藏金七的位置，搬开碎石，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留下了一小滩颜色更深、几乎发黑的血迹，以及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洞口外——显然是金七在他与黑袍人周旋时，勉强苏醒，自行离开了。血迹指向东南，与黑袍人队长判断一致。
金七……自己走了？是为了不拖累他？还是觉得分头行动生机更大？
林劫心中焦急，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他迅速处理了一下现场，将黑袍人老三的尸体拖到废墟深处，用碎石草草掩埋，尽量消除打斗痕迹。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枚已经耗尽能量、布满裂纹的混元令，犹豫了一下，将其收入怀中。或许还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调息。他知道，队长和那个老二随时可能返回，或者发出信号联系老三。必须立刻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带给他短暂喘息、却又险些丧命的洞窟，深吸一口带着焦糊与铁锈味的空气，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出洞口，没有沿着金七和黑袍人离去的东南方向，而是折向了东北方——那里是洞窟外一处更加崎岖、遍布巨大金属残骸和深沟的地形，更利于隐藏行迹。
暗红色的风沙呼啸，吞没了他的身影。荒芜死寂的废墟大地上，一场新的逃亡与追杀，才刚刚开始。而前方，是更加未知的险恶，与或许存在的、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