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带着晨曦灵液特有的清冽与生机,在墨玉般的卵石间欢快流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如同实质的薄雾,在柔和的天幕星辉下缓缓流转,滋养着茵茵绿草与摇曳的奇花。启明之庭内一片宁和,时间仿佛在此地失去了意义,唯有生机在静谧中无声勃发。
林劫盘膝坐在金七身旁三尺外的一块平整青石上,闭目调息,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化神中期境界。混沌道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先天灵气,核心处那淡金色的星图虚影,与头顶晨曦天幕的流转,隐隐形成一种玄妙的共鸣,让他对星辰运转、空间微妙的感悟,如同溪水浸润沙地,悄然加深。蚀骨血煞的阴毒早已被涤荡干净,经脉宽阔坚韧,灵力奔腾如江河,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他并未完全沉入深层入定。一丝神念始终萦绕在周围,警惕着那截埋藏在灵草下的诡异残骸,也留意着金七的状态。
金七依旧静静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呼吸悠长平稳。服下启明道果后,她苍白的面颊已彻底恢复了红润,甚至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瓷器。体内,那簇净业本源的火苗,已然稳定壮大,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暗金色光焰,在她丹田内缓缓旋转,不断吞吐着周围充满生机的灵气,每旋转一周,光芒便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净化、中正、涤荡万邪的意蕴也越发明显。残存的最后一丝暗红血煞,早已被逼至角落,在净业金光的持续灼烧下,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形。
她的伤势,从肉身到经脉,再到损耗严重的本源,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启明道果的药力与晨曦灵液的滋养,配合她自身净业道体的强大自愈能力,产生了绝佳的效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幕上的星辉流转,仿佛遵循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
忽然,金七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置于身侧、原本自然舒展的手指,微微蜷曲,勾住了身下的草叶。
林劫立刻有所感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静静看向她。
金七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正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鼻翼翕动,呼吸的节奏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终于,在片刻的凝滞之后,她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帘,如同拂晓时分的花瓣,缓缓开启。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恍惚,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倒映着上方那柔和流转的晨曦天幕,以及天幕中闪烁的、排列成玄奥图案的星辰虚影。这景象陌生而静谧,与她昏迷前记忆中的污秽、血腥、杀戮与逃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游移了片刻,才缓缓凝聚,侧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盘膝而坐、正静静看着她的林劫。
四目相对。
金七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警惕、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取代。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被黑袍人追杀,重伤垂死,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林劫背起她亡命奔逃,冲入那道绽放星辉的巨门,以及身后传来的毁灭性能量冲击……
然后便是漫长、温暖、仿佛浸泡在生命源泉中的沉眠。没有痛苦,没有污秽,只有无尽的生机在修补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与本源。
是林劫……救了她?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这股浓郁、精纯、充满生机的灵气……还有这奇异的天幕……绝非无间血狱,甚至不像她所知的任何一处地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体内传来久违的力量感,以及那蓬勃旺盛、远超受伤前的净业本源,心中更是震惊。她所受的伤有多重,自己最清楚,本源近乎熄灭,即便有生生造化液那样的天材地宝,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这种程度!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草地上,那里还残留着几滴银白色的、散发着诱人道韵的果汁痕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启明道果的清香。她又看向不远处那条乳白色的、灵气盎然的溪流。
瞬间,她明白了。是此地神异的灵果与灵液,配合林劫的护持,才让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起死回生,甚至因祸得福,本源更加精纯凝练。
“林……道友?”金七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但很快便恢复了清越。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动作还有些虚浮。
“金前辈,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林劫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虚扶,却并未真正触碰。男女有别,金七又是前辈,礼数需到。
金七摇摇头,还是坚持着坐了起来。她身上破损的暗金劲装沾染着草屑和露水,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眸,却明亮而锐利,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林劫脸上。
“这是何处?我们逃出来了?那些黑袍人呢?”她问出了一连串最紧要的问题,语速虽快,却条理清晰,显示出其迅速恢复的冷静与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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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名为‘启明之庭’……”林劫没有隐瞒,将他背着金七冲入星辉甬道,触发遗迹防御,借助净化光流阻挡追兵(推测黑袍人至少被重创),滚落台阶进入此地,发现璇玑子石碑,探查明悟此地来历,以及自己服用启明道果突破等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混沌道种和守墓人相关的细节,只说是偶然所得的一枚古令开启了门户。
“……至于那些黑袍人,”林劫顿了顿,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被废墟和天幕的边缘阻隔,看不到那扇金属巨门,“那净化光流威力极大,他们即便不死,也绝不好过。而且那扇门似乎有特殊屏障,对邪秽力量克制极强,短时间内,他们应该进不来。”
金七静静听着,脸色随着林劫的叙述不断变幻。当听到“星穹古道”、“观测前哨”、“灵蕴圃”、“终末之战”这些词汇时,她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深沉思索的光芒。
“星穹古道……原来如此……”她低声喃喃,似乎想起了什么古老的记载。
“前辈知道这‘星穹古道’?”林劫心中一动。
金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环顾这片生机盎然、与外界死寂污秽形成天壤之别的空间,感受着空气中那纯净而高级的灵气,缓缓道:“略有耳闻。我净业一脉传承的古籍中,有过零星记载。那是一个传说中,活跃于诸天万界、探索无尽星海、追寻大道本源的古老而强大的势力,其存在岁月,甚至可能比混元一气宗还要久远。他们精研星辰、空间、造化之道,据说巅峰时期,其足迹遍及诸天,建立无数前哨与观测点,监控界隙,推演天机……没想到,传说中的‘星穹古道’,竟有一处前哨坠毁在此地,化作了这‘启明之庭’。”
她的语气带着感慨,随即看向林劫,目光复杂:“你倒是福缘不浅,绝境之中,竟能误打误撞,进入这等上古遗藏。那混元令……看来也非凡物,竟能作为此地的临时凭证。”
林劫苦笑:“福缘或许有,但麻烦也不小。璇玑子前辈留碑明言,此地‘灵蕴圃’损毁严重,维持不易。离开之法,需寻回失落的控制核心‘星枢’,或修复‘万物化生池’,重启‘接引阵图’。这三者,无一不是难如登天。‘星枢’可能坠入外界更危险的污秽源头;‘化生池’修复需精通高深阵法与造化之道;‘接引阵图’更是基座已毁。我们……或许只是从一个稍大些的牢笼,进入了一个更小、更舒适的牢笼。”
金七闻言,沉默了片刻。她尝试运转功法,净业本源光焰稳定,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也恢复了六七成,足以自保。她站起身,走到溪流边,掬起一捧晨曦灵液,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与灵气,又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柔和天幕下的静谧废墟,以及废墟边缘那几间晶莹的小屋。
“牢笼么……”她低声重复,眼中却并无太多沮丧,反而闪过一丝决然,“即便是牢笼,也是璇玑子前辈耗尽心血、为后来者留下的一线生机之地。此地灵气充沛,资源丰足,正是疗伤恢复、提升实力的绝佳所在。外面危机四伏,那些黑袍人所属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与其贸然出去送死,不如借此宝地,尽快恢复,甚至更进一步。至于离开之法……”
她转身,看向林劫,目光清澈而坚定:“事在人为。璇玑子前辈能独守此地千年,维持这最后一方净土不坠。我等既有缘来此,承其遗泽,自当尽力寻其遗志。‘星枢’失落,‘化生池’残缺,‘接引阵图’湮灭,固然是绝路,但也未必没有其他变通之法,或可从此地遗留的典籍、设施中寻得线索。即便最终无法离开,能保此间‘晨曦’不灭,传承不断,亦不负前辈所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驱散了林劫心中因前路渺茫而生出的一丝阴霾。是啊,比起在外面被无休止地追杀,此地已是难得的桃源。更何况,璇玑子前辈既然留下了线索,总有一线希望。
“前辈所言极是。”林劫点头,心中稍定,“当务之急,是让前辈彻底恢复伤势,稳固境界。此地灵果灵液,前辈可随意取用。”
金七也不客气,微微颔首:“多谢。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在此之前……”她话锋一转,眸光微凝,看向废墟方向,“我方才醒来时,除了感受到此地磅礴生机与纯净道韵,还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却令人极不舒服的污秽与破灭之意,混杂在生机之中,自那边传来。”她抬手指向的,赫然正是林劫发现那截诡异兵刃残骸的生态维持区域边缘!
林劫心中一震,金七对污秽之力的感知,果然敏锐!他正色道:“前辈感知无错。我在那边废墟中,确实发现了一截不属于此地的兵刃残骸,其上残留着极其古老而邪恶的意念,疑似是‘终末之战’时,入侵者的武器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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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看看。”金七神色一凛,净业者的本能,让她对任何污秽邪恶之物都抱有最高警惕。
两人来到那丛淡蓝色灵草前。林劫拨开灵草,露出了那半截黝黑、布满凸起锈蚀和暗红污渍的金属残骸。
金七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自然而然地亮起一层微弱的暗金色光晕,那是净业本源受到强烈刺激的自然反应。
“好浓郁的‘终末煞气’!还有这材质……是‘葬渊魔铁’!”她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惊骇,“此物是‘葬渊’深处,那些真正恐怖存在的伴生魔兵常用材料之一,蕴含极致的毁灭与杀戮道则,可污秽万法,侵蚀神魂!这残骸上沾染的,是‘终末煞气’,是那场浩劫中,最精纯的毁灭力量残留!此物……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那仿佛永恒宁静的晨曦天幕,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璇玑子前辈未曾提及,要么是他未发现,要么……是此物在他道消之后,才因某种原因,从外界‘渗透’或‘坠落’至此。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启明之庭’的屏障,并非绝对无懈可击。外界的污秽,或许能以我们未知的方式,侵蚀进来。”
林劫的心也沉了下去。金七的判断,印证了他的担忧。这片桃源,底下可能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此物留在此处,终究是个隐患。可能污染灵地,甚至引来不测。”金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我以净业金光,试试能否将其净化或封印。”
说着,她上前一步,暗金色的净业光焰自她掌心升腾而起,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光芒纯净而灼热,带着涤荡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缓缓笼罩向那截黝黑残骸。
“嗤嗤嗤——!”
净业金光与残骸上暗红污渍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剧烈的嗤响!暗红污渍猛地亮起,爆发出惊人的抵抗,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毁灭欲望的意念再次试图反扑,但比起之前冲击林劫时,明显弱了许多,似乎被此地的晨曦灵气长期压制消磨了不少。
金七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掌心灵光更盛,死死压制着那试图反扑的邪念。暗红污渍在净业金光的持续灼烧下,开始缓缓变淡、消散,但那黝黑的“葬渊魔铁”本身,却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幽暗,并未被金光损伤分毫。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残骸上最后一丝暗红污渍才被彻底净化干净。那股邪恶的意念也终于消散。金七额角见汗,收回灵光,微微喘息。净化这残留的“终末煞气”,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也是不小的消耗。
此刻的残骸,依旧黝黑冰冷,但那种令人不适的邪秽气息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沉重的、带着岁月沧桑的破灭与坚硬质感。
“煞气已除,但这‘葬渊魔铁’本身,依旧是至坚至邪之物,我目前无力销毁。”金七看着地上的残骸,眉头紧锁,“此物留在此地,终究不安。林道友,你修炼的功法似乎颇为特殊,可能镇压或收取此物?若不能,我们需设法将其移出此间,至少不能让它污染灵地。”
林劫看着那截失去煞气后、显得古朴沉重的黝黑残骸,心中微动。混沌道种对万物皆有包容转化之能,此物虽邪,但本质极高,或许……他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他上前,再次以混沌灵力包裹手掌,握住了残骸。这一次,再无邪恶意念冲击,只有一股冰冷沉甸甸的触感,以及内里蕴含的、精纯而恐怖的破灭道则碎片。他尝试以混沌道种之力包裹、镇压,残骸微微震颤,似乎有本能的抗拒,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被林劫收入了储物袋中一个单独隔离出来的角落,并以混沌灵力层层封印。
“此物暂且由我保管。”林劫道。混沌道种的包容性,或许能慢慢磨灭、转化其中残存的破灭道则,即便不能,镇压隔绝应当无虞。
金七点点头,对林劫的功法秘密并未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她更关心的是这截残骸出现所代表的含义。
“残骸在此,说明外界的凶险,比我们想象的更甚。‘葬渊’的力量,可能早已渗透到此界隙的许多角落。”金七望向晨曦天幕,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层光幕,看到外面那个污秽死寂的世界,“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然后仔细探查这片‘启明之庭’。璇玑子前辈的居所,或许还有其他记载。主控室遗迹和化生池,即便危险,也需要在有能力时去查探。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林劫:“林道友,你之前提到,那开启门户的混元令,是仿制‘星穹古道’低阶符钥所成。或许,从此地的阵法、符文中,我们能找到关于真正‘古道符钥’,或者类似权限载体的线索。若能获得更高权限,或许能调动此地更多的残留功能,甚至……找到其他未曾发现的出路。”
林劫眼睛一亮。确实,璇玑子前辈只是值守,并非此地最初的建设者。此地是“灵蕴圃”核心残片所化,或许还隐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密室、通道,或者与“星穹古道”其他部分相连的、未被完全破坏的联络手段。而权限,无疑是关键。
“前辈所言有理。那我们先各自调息恢复,待状态完好,再仔细探查此地每一处角落,尤其是璇玑子前辈的居所和那些废墟中的阵法基座、符文。”林劫赞同道。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多言。金七回到溪边,选了一处灵气最浓郁之地,服下另一枚林劫递来的启明道果,盘膝坐下,周身暗金色光焰升腾,开始全力恢复,稳固净业本源。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浩瀚。
林劫则走到稍远处,也服下一枚启明道果,一边巩固化神中期境界,一边分出一缕心神,默默体悟混沌道种中新增的那一丝星辰道韵,尝试与头顶晨曦天幕的流转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同时,他也警惕地留意着那截被封印的“葬渊魔铁”残骸,以及周围环境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宁静的启明之庭,溪水潺潺,微风拂草。两人一坐一卧,沉浸于修炼之中,吞吐着精纯的先天灵气,修复道基,提升修为。
祥和,依旧是主旋律。但无论是林劫还是金七,心中都清楚,这片看似遗世独立的净土,并非绝对安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患暗藏,前路更是迷雾重重。
他们必须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尽快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界隙废墟中,挣得一线生机。
天幕上的星辉,无声流转,映照着溪边两道静修的身影,也映照着远处那片静谧中带着沧桑的废墟。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天地里,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