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扭过头,瞠目望向老李。
她虽年幼力微,可整个人奓着毛,气势上并不比老李输半点。
“所以珍珠姐姐的死路不是你们推她上去的吗?她之所以会死,是怪她出身下贱,没有佣人仆役救她的命了?”
老李闻言更怒:“这是不相干的事情,你少拿这些有的没的来指责我!”
他也指了指珍珠棺材的方向。
“你自己交的朋友,谁也不问,说带回酒肆就带回酒肆了!带回来了你也不管,只丢给老板娘和我们照顾了。你当她是个小猫小狗吗?饿了喂喂食,精力旺盛了就出去溜溜。我们只管她吃喝穿衣,她能够满足吗?
她是个大活人,她二十多岁了,她没有手没有脚吗?是我们不许她赚钱,抢夺了她的财产吗?她是个傻瓜吗?她做事没有自己的主意吗?
相反,她在女闾里阅尽千帆,她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不愿干端盘子洗碗的活儿,嫌这样会粗了手。老板娘倒是说可以在酒肆里给她搭个台子让她跳舞唱曲,可她也不会。
她自打来了酒肆之后就一门心思地找男人,又嫌贫爱富,不愿意嫁给穷苦人家的男子。可她这样出身的人,哪个门第好的人会迎她做正室夫人?”
老李气冲冲地说了半天,阿桃有些听不下去,上去给了老李几个耳光。
“我不许你这么说珍珠姐姐!明明是你将珍珠姐姐送给客人卖好,错的是你,你还在这里口出秽言抹黑她!”
老姚见这两人说着说着动起手来了也有些着急,急忙拦在两人中间。
“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老姚倒是不担心阿桃把老李打出个好歹来,只是担心老李犯浑,会伤了阿桃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所以只能一把抱住老李往后撤,硬生生又让老李挨了阿桃几个耳光。
还是棠姬将阿桃拉到一边,这才止住了柴房内的战争。
老李咬牙切齿,一边挣扎一边开口。
“是,我当时是利用珍珠讨好张老板了,可我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了吗?我逼迫她了吗?我非她不可,换别的人就不行吗?整个长安城就她一个人最漂亮美丽,张老板除了她谁都看不上吗?”
姓张的就是个烂人,珍珠跟他也没有什么差别,说到底他们俩都是一样的人,来者不拒,所以才能凑到一起去!要不然你以为她接近那姓张的事为了什么,为了爱吗?她只看中了他的钱罢了!
她同那姓张的搞在一起的第二天我们就把钱都还上了,她两边拿钱,兜里的钱都够她后半生什么都不干吃喝一辈子了,可她非但不拿钱就跑,竟然痴心妄想,想要吃这人一辈子。
老板娘不止一次劝过她的,可她肯听吗?她开口就是让大家别挡她的路,别影响她奔向更好的生活。你说说,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阿桃气得脸色发青。半天,她终于捋出了新的说辞,继续指责老李。
“你不要乱泼脏水转移话题!你方才都说了,就是你利用珍珠姐姐讨好张老板。你乱七八糟扯半天,说别人都是烂人,难道你利用别人的身体,你就是个好东西了?”
对此老李并不服气。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擅自将珍珠带回酒肆,引得女闾的鸨母在酒肆闹事,折了我们同女闾的关系,我犯得着另外给他找女人吗?我直接就带他去女闾了!
还有你,你老说别人给珍珠身上泼脏水,好像我说的话都是我个人编造的,难道这些话你就没有说过吗?你是不是忘记今天下午你在大厅是怎么评价珍珠的了?这脏水也有你的一份——阿桃!”
阿桃被老李的话噎住,一时失了气焰,无言以对。
她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珍珠的话,心中内疚不已,再次跪在珍珠的灵前哭了起来。
“对不起,珍珠姐姐,我也是个混球……我对不起你……”
棠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喝止了老李。
“老李,你不要再说了。”
老李有些不忿,还想说点什么,被眼疾手快的老姚拉倒了一遍。
老李嘟嘟囔囔,以只有老姚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
“雍国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不过是死一个雍国女人,怎么了?更何况珍珠她也不是我们杀的,是奴市的那些雍国人杀的。他们自相残杀,关我们什么事?”
“李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老姚一把捂住了老李的嘴。老李的功夫不及老姚,半晌没有挣扎开。
封住了老李的嘴之后,棠姬低头看了下跪倒在灵前的阿桃,过去轻轻抚了一把阿桃的脊背。
“阿桃,珍珠的事情确实是姐姐做的不好。姐姐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就原谅姐姐一次好不好?”
阿桃突然停下哭泣,看着蹲在旁边的棠姬,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打量着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底他们都是你的奴仆,赚的钱也都是给你的。你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自己来我这里装好人呢?”
你知道珍珠姐姐没有机会读书没见过大世面,只要你逼得她活不下去,她除了重操旧业依附男人之外别无他法。”
说着,阿桃指了指老李,又指了指柴房外守着的仆役,“所以你就故意安排他们欺负针对珍珠姐姐,让她在这酒肆里孤立无援,只能听从你的控制对不对?”
棠姬懵了一下,急忙摇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所以你不知道她在酒肆被人欺负的事情?”阿桃怒视着棠姬,语气咄咄逼人,“棠老板,你平日里到底是有多忙啊?珍珠姐姐在酒肆住了这么久,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她被人欺负,你竟然一次都没有看见?”
棠姬突然想起之前珍珠在酒肆被小二欺负数落的事情。当时她忙的脱不开身,还是老李帮珍珠解得围。
她本以为只有这一次,她说两句,老李也知道这事儿,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她还真是错得离谱!
“我确实看到过。只不过当时事情太多,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对不起。”
“您贵人多忙,自然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多正常啊!”
阿桃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绝望。
“算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一辈子认识你算我倒霉。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阿桃起身出了柴房门,径直朝酒肆大门的方向走去。
棠姬有些着急,连忙追了上去。
“阿桃,你不要说气话!这大半夜的,外面还有宵禁,你现在走了,被巡夜的士兵抓到怎么办?”
“不用你管!被巡夜的人抓到也无非是打一顿板子,明天天亮了就会放我走了,总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阿桃已经走到酒肆的大门前,打开门闩就要走,棠姬拦在门前,放低姿态,语气中甚至带着乞求。
“阿桃,我们毕竟相识一场,不必闹到如此地步。你就算是想走,明天天亮了走也是一样的!”
“省省吧,棠老板!反正你最开始雇的只是我的父母,同我并没有多大关系,如今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也没必要再扮演你的假妹妹,同你维持这没必要的来往了。这板子我愿意受着,请你让开!”
阿桃拨开棠姬的身子,一把拉开了酒肆的门。
她正要出去,谁知郑子徒正好立在门口。
郑子徒似乎在此立了许久,至少最后的几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脸震惊,抬头看向棠姬。
“棠姬,阿桃说的是真的吗?你的父母,是你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