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的裙摆扫过尖锐的黑石,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攥着苏离的衣袖往前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离被她拽着穿过密集的洞府群,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那些依山开凿的洞府门口,有的挂着风干的残魂头颅,有的堆着断裂的法器。
偶有修士从洞中探身,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在他们身上刮过便缩回,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力气。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怒骂声、嬉笑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
沈瑶脸色一白,加快了脚步:“快到了,就在前面!”
苏离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高大的石屋,石屋门口挂着各色幡旗,幡面上画着酒杯、骰子、甚至骷髅头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灵酒的醇香、神魂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糜烂气息。
一座由黑石搭建而成的大殿矗立在石屋中央,门口挂着两盏猩红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不堪入目的图案。
殿顶的“销金窟”三字被暗红色汁液浸透,笔画扭曲如挣扎的鬼爪。
阳光落在上面竟折射不出半点光泽,反而透着一股吸噬生气的阴冷。
大殿周围围满了修士,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神色兴奋,议论纷纷。
“那就是销金窟。”
沈瑶的声音发颤,指着前方那座黑石大殿:“厉千仇他们就在那边。”
苏离刚随她挤入人群,心脏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紧
大殿门口的空地上,陈明远四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却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明远左手死死按着右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手中的八卦镜斜斜坠着,镜面的金光比烛火还要微弱,显然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黑衣修士,左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沟壑里仿佛藏着毒蛇。
正是沈瑶口中的厉千仇。
他的修为波动赫然是元婴后期,比苏离之前遇到的江少朋还要强横几分。
他身后站着三名修士,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一个个神色倨傲,眼神不善地盯着陈明远四人,手中法器闪烁着寒光。
而最让苏离震怒的是,那厉千仇的手中牵着两根乌黑的魂绳,魂绳的另一端,竟然套在两名女修的脖颈上!
那两名女修浑身只挂着几片破烂的布帛,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伤痕,脖子上套着粗重的玄铁项圈,项圈连着魂绳,被厉千仇踩在脚下。
“厉兄,当年之事是我孟浪了。”
陈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间的血腥味:“我这就将刚换的三瓶凝魂丹奉上,再添两张破界符,权当给厉兄赔罪,您看……”
“赔罪?”
厉千仇坐在女修背上,猛地拍了拍那名女修的屁股,发出“啪啪啪”的脆响:“陈大修士,你以为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左脸的疤痕因狞笑而扭曲,脚在另一名女修肩上碾了碾:“看到没?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当年你在丹霞宗揭发我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林澈的锁魂幡断了三道锁链,剩下的链环上沾着黑色血渍,他咬着牙道:“厉千仇,你别太过分……”
“过份个屁!”
厉千仇一脚踹在身前的黑石上,石屑飞溅中,那名被当作座椅的女修闷哼一声,脊背竟被压得微微塌陷:“进了这无回谷,管你什么宗门出身?只有两种人踩人的,和被踩的!”
林澈忍不住啐了一口:“厉千仇,你好歹也是元婴修士,如此羞辱同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厉千仇嗤笑一声,抬脚踩在另一名女修的肩头上,靴底碾过她锁骨处青紫的伤痕:“在这无回谷,老子就是天!”
他拽了拽手中的魂绳,乌黑的绳索瞬间勒紧,两名女修的脖颈上立刻浮现出深深的红痕。
“看到没?青岚小队当年多硬气,不还是落得这个下场?就因为老子想邀她们组队,那队长敢用剑指着老子说‘污了道心’呵,道心?现在她的道心,怕是早成了裂缝里的残魂养料!”
“这厉千仇是真狠,‘青岚小队’被他灭了全队,独留她们两个折磨。”
“听说这厉天仇每天用蚀灵散泡着她们的金丹,既废不了修为,又让她们连自戕都做不到,比当炉鼎还惨……”
“青岚小队以前还帮过我呢……”
“帮你又怎样?你敢上去惹厉千仇?没看到他现在是元婴后期吗?”
“陈明远他们也是倒霉,刚换了魂晶露就被堵了。”
“小声点,没看到陈明远他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又怎样?元婴后期啊,除非化神老怪亲临,谁能动他?”
议论声像苍蝇般嗡嗡作响,陈明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厉千仇晋升元婴后期后,灵力里带着空间乱流的撕裂性。
方才交手时,对方随意一掌就震碎了他八卦镜的三层防御,那股阴寒顺着经脉游走,差点冻僵了他的元婴。
苏离在一旁早已听得火冒三丈,他灵识扫过那两个女修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此刻蹲在地上的两名女修,脖颈上的魂绳如墨汁般渗着阴寒。
丹田处的金丹黯淡得像蒙尘的弹珠,曾经清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两片死寂的灰,连眨眼都透着机械的僵硬。
苏离见过被残魂啃噬的修士,见过空间裂缝吞噬肉身的惨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践踏人性的景象。
那厉千仇的坐姿像座丑陋的山,将女修的脊背压得弯曲如弓,另一只脚踩着的肩膀明显塌陷了一块,可那女修却连头都不敢抬。
仿佛脖颈上的魂绳不是勒在皮肉上,而是钉死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更刺目的是她们身上的伤痕
新旧交叠的青紫里,混着烙铁烫出的焦痕,分明是长期折磨留下的印记。
“生而为人,你却连牲畜都不如!”
苏离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庚金,瞬间劈开嘈杂的议论。
他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淡金光晕骤然炽盛,经脉里的庚金之气奔腾如潮。
江天雄残留的最后一丝化神气息虽在丹田角落微微躁动,却被他强行压下
此刻那点滞涩,在滔天的怒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厉千仇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苏离:“哪来的野狗,也敢对着老子吠?”
他能感觉到苏离只是金丹巅峰的修为,灵力波动虽凝练,却终究还是金丹。
“看来磐石坪的新人是越来越蠢了,连元婴后期和金丹巅峰的差距都分不清”
“差距?”
苏离笑了,笑声里淬着寒意:“我只知道,连同类都能如此折辱的东西,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块会喘气的烂肉!”
这是他自修仙以来第一次说脏话,舌尖仿佛都尝到了铁锈般的戾气。
“苏小友!”
陈明远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分。
他不知道苏离为何有底气挑战元婴后期,但看到对方周身流转的金芒,想起那日在磐石坪斩王奎的利落,心底竟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疯了疯了!”
围观修士瞬间炸开了锅:“这小子怕不是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金丹巅峰能挑元婴后期?”
“我赌他撑不过三息!厉千仇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快看,他身后……”
惊呼声中,苏离身后突然腾起一道百丈高的火光。
随着苏离话声语落,火焰如活物般凝聚成身披战甲的虚影,九道火环在其周身流转,符文闪烁间,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虚影的面容藏在燃烧的兜鍪下,唯有双眼处跳动的幽蓝火苗,正死死锁定厉千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