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余晖给崖壁镀上了层斑驳的光晕，瞧着竟像极了方才销金窟里没擦净的血迹。
陈明远五人走在前头，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谁都没敢先开口。
沈瑶攥着袖口的手指泛白，方才厉千仇踩碎女修肩膀的脆响总在耳边打转。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仿佛那钻心的疼还黏在皮肉上没散去。
孙毅脸色依旧惨白，每走一步都扯着胸口的伤，咳嗽声在寂静的峡谷里格外扎耳，偏他还死死憋着，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沉甸甸的沉默。
到了分岔路口，左边是通往磐石坪聚集地的幽暗通道，右边则通向苏离住的偏僻洞府。
陈明远停下脚，转过身对着苏离深深拱手:“苏小友今日之恩，陈某这辈子都忘不了。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等五人怕是早成了青岚小队的翻版。”
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后怕，指尖都在微微打颤:“这无回谷里豺狼遍地，你斩了厉千仇的事传开，准会引来一群饿狼，往后行事可得多留个心眼。”
林澈也跟着拱手，锁魂幡上的符文还带着余温:“苏小友的三系神通真是惊世骇俗，往后若有需我等帮忙的地方，只需传个讯，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瑶咬着唇走上前，眼圈红得像浸了水:“苏道友，方才我真是吓坏了。厉千仇那眼神，像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似的。”
她声音发颤，想起女修们自爆时的白光，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青岚小队的下场就在眼前，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恐怕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孙毅在一旁点头，声音虚弱却透着股坚定:“这份情，我们记心里了。”
苏离看着他们脸上的后怕，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气又翻涌上来。
他原本还盘算着借陈明远的八卦镜用用
那镜子能探测空间波动，正好能帮他安全往返残魂裂缝，用那些残魂滋养八极归元灯。
可方才在那销金窟，他分明瞧见镜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连金光都黯淡了不少。
这镜子可是五人小队探测空间乱流的依仗，没了它，他们在无回谷寸步难行。
“前辈们言重了。”
苏离压下了借宝的念头，拱手回礼:“举手之劳罢了，哪值得挂在嘴边。倒是前辈们得赶紧修补法宝，这地方凶险，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路。”
他望着陈明远掌心的镜子，目光诚恳:“至于帮忙的话，晚辈记下了，真到了那时候，定不会跟各位客气。”
陈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却没多问，只是再次拱手:“那我等先行告辞，苏小友保重。”
五人转身走进幽暗的通道，沈瑶回头望了苏离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最终还是跟着众人消失在阴影里。
苏离望着他们的背影没了踪迹，才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走。
空间乱流的“滋滋”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他心里那点没借到法宝的失落，很快就被销金窟里的惨状盖了过去。
女修们扑向厉千仇时的疯狂，自爆时那片刺眼的白光，还有她们眼里那片空荡荡的荒芜……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可刚走到洞府附近的崖壁，苏离突然顿住脚，眼睛猛地瞪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自己那冷清的洞府旁，此刻竟热闹得像个集市。
洞府两侧那几个废弃已久的洞府前，几个修士正挥着法诀清扫积灰，淡青色的灵光扫过石壁，卷起漫天烟尘。
更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赶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对着洞府指指点点，显然是在挑选住处。
这些修士大多灵力波动微弱，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后期，正是他之前在磐石坪见过的那些靠修补法器、画些低阶符箓过活的边缘修士。
他们之间没争执，遇到相熟的还笑着打招呼，甚至有人拿出水壶分享灵泉水，一派难得的祥和景象，跟这无回谷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是……”苏离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灵识悄悄散开。
“苏道友回来了？”
一个正在清扫石屋的矮胖修士最先发现他，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手里的除尘咒都停了:“我等是附近的散修，听说道友斩了厉千仇，就想着搬来这儿，也好有个照应。”
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也赶紧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我等绝没有打扰的意思，只是那边实在太乱了，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实在没地方去。”
他说着，指了指苏离的洞府:“道友行事磊落，连厉千仇都敢动，肯定不是欺凌弱小之辈，所以……”
苏离恍然大悟。
这些修士消息灵通得很，他斩了厉千仇的事怕是早就传遍了磐石坪。
而像厉千仇这样在无回谷作威作福的高阶修士肯定不少，这些边缘修士实力低微，自然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自己能斩元婴后期的厉千仇，在他们眼里无疑成了最强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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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点，苏离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气竟奇异地散了些。
他原本以为这无回谷里只剩弱肉强食的黑暗，却没想到这些修士还能在绝境里找到抱团求生的法子。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厉千仇那般的贪婪，也没有陈明远等人的警惕，只有最朴素的求生欲，和一丝对“庇护”的盼头。
“无妨。”
苏离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崖壁下:“这儿地方宽敞，你们随意住下便是。”
修士们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纷纷拱手道谢，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矮胖修士更是兴奋地喊:“多谢苏道友！我等绝不敢打扰道友清修！”
苏离点了点头，转身打开洞府禁制。
石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简朴的石室，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忙碌的修士，他们晃动的身影，竟给这死寂的峡谷添了几分生气。
他心里那点因销金窟惨状而起的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驱散了些，亮堂了起来。
苏离反手关上石门，把外界的嘈杂挡在门外，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空间乱流透过石壁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石榻旁坐下，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琢磨去残魂裂缝的事。
没有陈明远的八卦镜，他真能安全抵达吗？
苏离指尖凝聚起一缕金芒，庚金破妄诀悄然运转，识海中立刻浮现出周围空间的脉络
那些交错的银线是空间乱流的轨迹，节点处的微光则是相对稳定的区域。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丈外一道隐藏的空间裂缝，甚至能猜到它下一次开合的时间。
“有庚金破妄诀，未必非得用八卦镜。”苏离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笃定。
这门功法的“破妄”之力，本就能勘破虚妄，看穿空间的本质，只要小心些，独自去裂缝也不是不行。
只是……
他将灵识探出洞府，瞧见外面那些修士还在忙着布置简单的防御阵，偶尔有人抬头望向他的洞府，眼神里满是敬畏与依赖。
人多眼杂的，这时候去裂缝，准会惹出麻烦。
“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苏离拿定主意:“等他们安定下来，不再盯着这边，再悄悄动身也不迟。”
正好他刚晋升金丹巅峰，灵力还得巩固巩固，借着这段时间打磨修为也是好事。
心思一定，苏离便盘膝坐下，运转庚金破妄诀，识海中的金芒像星雨般散开，开始梳理体内奔腾的灵力。
烬灭剑在丹田内微微颤动，火焰小人缩成一团，在剑身上打盹，偶尔翻个身，吐出一小簇紫金色的火苗。
时间在修炼中悄悄溜走，转眼就过了三个多月。
崖壁下的修士们渐渐安定下来，他们在洞府周围布下简单的警戒阵，还自发轮流守夜，防备空间乱流和不长眼的散修。
这天，第一缕流霞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进石室，苏离缓缓收功，丹田内的灵力已凝练得像水银，运转起来再无滞涩。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知道是时候动身了。
“走了。”苏离低声道。
丹田内的火焰小人立刻醒了，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主人，去抓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吗？”
“嗯。”
苏离笑了笑，张口吐出烬灭剑，紫金色的火焰瞬间裹住剑身:“这次让你吃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