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的神魂额上“渗”出冷汗(虽然他知道神魂不会流汗,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黏腻的热)。
他操控着剑身,像在切割一块最坚硬的灵玉,一点点剥开皮肉,露出下面跳动的金光
那是他的心脏,被一层淡金膜包裹着,每跳一下,就有无数细小的金丝从膜上散开,流遍四肢百骸。
“就是现在。”
白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用左手,掏出来。”
苏离的左手颤得比右手更厉害。
他能“看见”那只手的指尖泛着金芒,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对自己的生命核心,那团在胸腔里跳动了几十年的血肉,此刻就在他眼前
隔着薄薄的金膜,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流淌的金色血液,像融化的黄金在奔涌。
“别太生硬了,它认得你。”
白灵的尾尖轻轻点了点那层金膜,金光竟温顺地漾开一圈涟漪:“你的神魂与它同源,它不会抗拒你。”
苏离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探进伤口。
焚火顺着指缝往外冒,却在触到金膜的瞬间自动分开,像在为他引路。
指尖碰到心脏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搏动顺着神魂传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是生命的节奏,是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证明。
苏离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抠开金膜,指尖陷入柔软的心肌。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麻痒,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神魂窜开。
他能“看见”那些缠绕在心肌上的血管,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正随着心脏的跳动轻轻摇摆。
“慢点,别弄断血管。”
白灵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那颗心脏:“它比你想象中坚韧,也比你想象中脆弱。”
苏离的手指一点点合拢,将整个心脏捧在掌心。
那团拳头大小的血肉在他手中微微颤动,金膜像花瓣般裹着它,表面流淌的金色血液沾在他的指尖,竟像活物般往他皮肤里钻,与他的灵力融为一体。
就在心脏离开胸腔的刹那,石台上的肉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沫。
苏离的神魂心头一紧,却听见白灵道:“无妨,短暂离体而已,别分心。”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心脏,灵识扫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在心肌最深处,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气息正死死缠着血管,像条冬眠的蛇,每一次心脏跳动,它都会往血管里钻深一分,留下淡淡的灰痕。
那就是江天雄的化神法则之力,藏得如此之深,若非此刻将心捧在手里,就算用庚金破妄诀也难窥全貌。
“准备好了吗?”
白灵的声音里带着肃然:“魂灯的火,能净化一切阴邪,却也会灼烧你的心。记住,无论多疼,都不能松手。”
苏离的神魂点头,捧着心脏的手缓缓靠近身前那盏魂灯。
淡绿火焰像有吸力般往上窜,刚触到金膜,就“腾”地燃起一团更大的火,将整个心脏裹了进去。
“!”
苏离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心口。
那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神魂层面的灼烧
魂灯火焰正顺着心脏的血管往里钻,所过之处,那些被灰气污染的血管发出“滋滋”的声响,金色的血液翻腾着,像在煮沸的水里挣扎。
心脏在他掌心剧烈跳动,金膜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这火焰的净化。
“凝神守住心神!用功德金光压制它!”白灵厉声提醒。
苏离识海中的功德金光瞬间爆发,如同金色的潮水,涌向那缕气息。
金光所过之处,那缕气息发出痛苦的嘶鸣,扭动得愈发剧烈,却始终无法挣脱魂灯绿火的包裹。
魂灯的火焰越来越旺,绿火中渐渐融入了魂晶露的精纯灵力,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光丝,钻进心脏的脉络,与那缕气息缠斗。
苏离能“看见”那缕气息被火焰烧得蜷缩起来,却依旧死死咬着血管,不肯松口。
“翻过来,烤另一面。”
白灵的声音沉稳如钟,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将更多灵力注入魂灯,火焰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别让这缕气息有喘息的机会。”
苏离咬着牙,双手捧着心脏轻轻翻转。
当火焰烧到背面时,那团气息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像被踩住尾巴的蛇,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心脏往他神魂里钻,比无回谷的冰潭还要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加紧诵咒!”白灵扬声道。
四位长老的咒语声陡然拔高,古老的音节在石室内回荡,化作一道道银光撞向心脏。
那些银光一碰到火焰,就变成金色的符文,像锁链般缠在那缕气息上,让它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苏离的神魂额上“汗”如雨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火焰中一点点变化
原本泛着淡金的心肌,此刻竟透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跳动的节奏也越来越沉稳,像是洗去了所有杂质。
可那缕气息却像附骨之疽,无论火焰怎么烧,都死死赖在最粗的那根血管上,甚至开始往心肌深处钻。
“它在怕……”
苏离的神魂喃喃自语:“它在怕被烧掉……”
“它不仅怕,还在等。”
白灵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缕气息:“它在等你撑不住的时候,反噬你的心脉。”
话音刚落,那缕气息突然暴涨,瞬间挣脱符文的束缚,在心脏表面凝成一张模糊的脸
眉眼间依稀是江天雄的轮廓,却比生前更加怨毒,眼眶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苏离!你以为这点小火就能烧了本尊的法则之力?”
那张脸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像无数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苏离神魂发疼:“本尊就是化作厉鬼,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气息猛地往心脏深处钻去,所过之处,金色的血管瞬间结上一层黑冰,心脏的跳动骤然变得微弱,金膜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不好!”
苏离的神魂大惊,想用力抽出那缕气息,却又怕伤了自己的心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往心肌里钻。
“孽障!”
白灵怒喝一声,九条狐尾同时扬起,一股独属九尾狐族的法则之力,在尾尖汇聚成一道银色光柱,“轰”地砸在心脏上。
光柱穿透火焰,罩住那缕气息,将它死死钉在心脏表面。
“啊!”
江天雄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光柱中剧烈扭动:“九尾狐族!你们敢插手老夫与这小杂种的恩怨?!”
“流霞谷内,容不得你放肆!”
白灵的声音冰冷如霜,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光柱:“你这缕残魂本就该散,偏要执念不散,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阴邪之物!”
光柱中的银光越来越盛,与魂灯的淡绿火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网,将那缕气息越收越紧。
苏离能“看见”江天雄的虚影在网中一点点消散,那些怨毒的咒骂渐渐变成哀嚎,最后只剩下一句不甘的嘶吼:“我不甘心啊!”
随着这声嘶吼,那团灰气终于在银焰交织中化作点点黑星,被魂灯的火焰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灰气消散的瞬间,苏离的心脏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是玉石相击。
原本黯淡的金膜突然亮起璀璨的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心脏表面的血管重新恢复金色,跳动的节奏也变得铿锵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股纯净的灵力,顺着苏离的指尖往他神魂里钻,暖得他想落泪。
“成了……”
苏离的神魂喃喃自语,看着掌心的心脏在火焰中渐渐稳定,金膜上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玉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那种被阴寒气息日夜侵扰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别松懈,还没完。”
白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现在,把心放回去。记住,要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一点归位,不能错了分毫。”
苏离深吸一口气,捧着心脏的手微微颤抖,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心脏送回胸腔,手指轻轻拨动那些金色的血管,让它们重新连接到心脏上
每接上一根,他就感觉肉身传来一阵暖意,像是干涸的土地被泉水滋润。
当最后一根血管接上时,心脏猛地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金膜向外扩张,瞬间覆盖住整个伤口,将那些溢出体外的焚火尽数收了回去。
苏离能“看见”肉身的伤口在金膜下一点点合拢,筋络像藤蔓般重新缠绕,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像胎记般印在左胸。
“好了,神魂归位吧。”白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尖轻轻点了点苏离的神魂。
苏离的神魂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回肉身。
穿过百会穴的瞬间,他感觉无数知觉猛地涌来
皮肤上魂灯火焰的温度,鼻腔里灵草丹药的清香,甚至石台上符文的震动,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胸,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只有心脏的跳动比以往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股纯净的灵力,在经脉里欢快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