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法宝静静躺在粗木桌上，银匕泛着冷光，小盾流云纹流转，寻灵盘指针微颤。
雷达三人看着这些东西，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们混了半辈子散修，能有一件中品法器都是奢望，这三件虽不算顶尖，却都是实打实的保命家伙。
“苏离道友，这……”青薇捏着寻灵盘边缘，指节泛白。
“拿着。”
苏离笑了笑:“咱们也算共过患难，这些对我没用，对你们却是急需。以后在聚宝棚安稳下来，别再去冒险采矿了。”
雷达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兄弟！这份情，我雷达记一辈子！”
他转头冲青薇和石老嚷嚷:“捡漏不去了！找老金头改法宝去！以后就在聚宝棚做点小买卖，安稳过日子！”
青薇和石老连连点头，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四人走进听风茶棚，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伙计端来磁泉酒，酒液入喉温润，熨帖着被磁雾蚀得发紧的灵脉。
苏离望向窗外，广场上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穿黑衣的断云盟散修正缩着脖子打听规矩，药篓丹修在摊位前争得面红耳赤
还有些衣衫褴褛的修士，围着镇棚碑眼巴巴望着收矿的石屋，眼里是久违的盼头。
“现在聚宝棚人多了一倍都不止。”
青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除了断云盟的，还有一大批从无回谷出来的散修。听说有几百人呢，都是被一位姓苏的前辈带出来的，本事大得很。”
苏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无回谷的散修？都来了聚宝棚？”
“可不是。”
石老剥着灵果，果皮簌簌落下:“他们说，要不是那位苏前辈，这辈子都出不来无回谷。现在老怪们正打算扩区域，不然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雷达嚼着灵果，含糊道:“苏离道友，我看你也别乱跑了，趁扩区域赶紧弄个洞府，再弄个摊位收矿，总比在外边风餐露宿强。”
苏离笑了笑没接话。
他回聚宝棚，不过是想备些丹药和长途所需。
去碎星原路程漫长，近四年的跋涉，疗伤丹、辟谷丹，还有抵御星屑流的防护法器，一样都不能少。
至于扎根，他从未有过这般打算。
正聊着，茶棚门口一阵骚动。
五个身影簇拥着走进来，为首的青袍修士面容沉稳，正是陈明远。
林澈、赵衡、沈瑶、孙毅跟在他身后，虽法袍仍有破损，却已洗净浆过，周身灵力也稳定了许多。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茶棚，落在苏离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行礼时姿态带着几分恭敬:“苏小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澈等人也纷纷见礼，看向苏离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无回谷的生死之恩，他们没齿难忘。
雷达三人顿时拘谨起来，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是筑基修士，在聚宝棚也算老资格，但面对陈明远这几位元婴、金丹，本能地感到敬畏。
散修的世界，修为就是天堑，元婴修士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这些筑基蝼蚁。
平日里见了老金头他们还能说上几句话，那是因为太熟了。
换作在外头，他们连靠近元婴修士三尺内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被当成肥羊宰了。
苏离起身回礼，目光在陈明远身上顿了顿:“陈前辈，你们也来聚宝棚了？”
“正是。”
陈明远笑了笑，语气温和:“我等已与聚宝棚的老怪们谈妥，打算加入这边的势力。虽地位不高，却也比在外边漂泊强。”
他没提苏离的身份，只作旧识寒暄:“不知苏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准备些东西，再往别处去。”苏离淡淡道。
雷达三人见他们似有话说，连忙起身告辞:“苏离道友，我们先去找老金头了，改日再聚！”
苏离点头应下，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转回头，看向陈明远:“无回谷出来的道友，都安好？”
“托苏小友的福，大多安好。”
陈明远眼中闪过感激:“只是……”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释然:“我们往后就得入聚宝棚的籍，做个守规矩的‘棚民’了！”
带着对安稳的渴求，陈明远叹气解释:“在无回谷蹚了半辈子血浑水，真不想再提着脑袋过日子了。聚宝棚虽乱，可有十七位元婴后期坐镇，至少不用睁眼就防着背后的刀子。”
林澈在一旁补充，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无回谷出来的一千多号人，有五百多跟我们来了聚宝棚。我们合计着，在矿脉外围盘个石屋，专收散修采来的零碎矿石，赚点差价糊口。小友你是不知道，那天从无回谷出来，多少人抱着石头哭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敞亮的天。”
赵衡接口道:“是啊，以前总想着报仇，现在才明白，能安安稳稳坐在茶棚里喝口热酒，比什么都强。聚宝棚的老怪们虽贪，但讲规矩，只要按月交‘棚税’，没人会平白无故打你的主意。”
苏离看着他们眼中对安稳的迫切，心中了然。
这些曾是宗门骄子的修士，被流放后在无回谷挣扎求生，早已被厮杀磨去了棱角，如今只想寻个能容身的方寸地。
陈明远看向苏离，眼中带着恳切:“小友若不嫌弃，不如也留下？以你的能耐，老金头他们定会高看一眼。”
苏离摇了摇头，指尖在茶盏上轻轻划过，目光望向棚外流动的紫雾:“多谢前辈美意，我还有未竟之事”
话说到半路，却见茶棚门口一阵慌乱，三道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雷达肩上的巨斧歪歪斜斜，斧刃磕在门槛上发出哐当巨响。
他满头大汗，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贴在宽厚的脊梁上，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苏离道友！快！快躲躲！”
青薇紧随其后，发髻散了半边，银铃掉了一只在地上，正随着她的急步叮铃乱响。
她眼圈通红，抓着苏离的衣袖就往旁边拽，声音发颤:“出事了！天大的事！”
石老被两人拽得踉跄，枯瘦的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却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道:“老……老怪们要……要对你下手！”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离身上，带着火烧眉毛的焦急。
可当视线扫过陈明远等几位元婴修士时，又猛地顿住，嘴唇哆嗦着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雷达急得抓耳挠腮，一只手死死攥着斧柄，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往苏离身后藏，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青薇也急得跺脚，却压低声音:“这事……这事不能让外人听见……”
苏离见他们急得满头大汗，连石老都忘了咳嗽，心中微沉。
沈瑶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陈明远起身道:“既然是苏小友的私事，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就要带众人离开。
“不必。”
苏离按住他的手臂，对雷达三人道:“陈前辈他们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雷达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凑到苏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惶:“那杀了虚云老怪的青袍人……是不是你？”
苏离心头咯噔一声，指尖瞬间绷紧。
雷达见他神色，哪里还不明白。
他急得直跳脚:“我的天！真是你！我们拿着你给的银月匕去老金头那儿改刃，刚到聚宝阁后巷，就听见老金头跟毒婆子他们在吵！”
“毒婆子说，断云盟逃来的小喽啰招了”
青薇接过话头，声音发颤:“说玄冰溶洞里有虚云老怪设下的留音壁，录下了你跟他斗法时的对话……说你是……是苍元大陆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