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舟“铁甲虫”在粗糙的金属大门后停下，发动机的轰鸣逐渐减弱，只剩下散热风扇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林默一行人跟随锈锤跳下跳板，双脚重新踏上地面——这次是混合着铁锈碎屑、沙土和各种不明污渍的硬实土地。
铁锈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生动”。低矮的棚屋和集装箱改造的居所杂乱地挤在一起，中间留出歪歪扭扭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气、劣质燃料味、食物的焦糊味以及排泄物的骚臭混合的复杂气息。一些穿着破烂、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用好奇、警惕或麻木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些新面孔。几个光着屁股、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在杂物堆里追逐打闹，看到亮晶晶时发出惊讶的叫声。
围墙角落堆着小山般的金属废料、破损的机械零件和风干的变异兽皮。一个简易的炉膛正冒着黑烟，有人光着膀子在锻打什么东西，叮当声不绝于耳。远处传来几声变异犬的低吠。
这里充斥着废土特有的粗粝、混乱，但也有一股顽强的、挣扎求生的活力。
“别介意，这里就这样。”锈锤似乎习惯了新来者的打量，扛着霰弹枪，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老鼠，带他们去‘老瘸腿’的棚子，先安顿下来。扳手，把铁甲虫开去检修，顺便看看今天‘锯齿’他们小队回来没有。”
老鼠应了一声，示意林默他们跟上。扳手则闷头爬上地行舟，操作着它朝围墙另一边一个更大的棚屋驶去。
老鼠带着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避开地上几滩可疑的积水，来到一个由半个报废的货运卡车车厢和几块锈蚀铁板搭成的棚屋前。棚屋门口挂着块脏兮兮的帆布当门帘，旁边还摆着几个空油桶和一堆破烂。
“老瘸腿！来客人了！锈锤哥让安排的！”老鼠掀开门帘喊了一嗓子。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和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佝偻着背、拄着根金属拐杖、左腿明显不利索的老头探出身来。他脸上皱纹深刻，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则戴着一个用导线和齿轮简单改造的单筒放大镜，看起来像个蹩脚的技师。他打量了一下林默等人，尤其在林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地方小，挤挤。一天一个人头，算两个‘净水点’或者等价东西。要吃的另算。”
所谓的“净水点”显然是这里的某种交易单位。
“我们先付一天。”林默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巧的、奥克塔维亚制式的能量指示器（没什么大用，但做工精致），递给老瘸腿，“这个能抵吗？”
老瘸腿接过能量指示器，用他那戴着单筒放大镜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虽然根本没声音），然后点点头：“行，能抵两天住。吃的我这儿有烤饼和肉干，水有过滤过的，价格按规矩来。”他似乎对奥克塔维亚的东西并不陌生。
棚屋里空间狭小，地上铺着几张脏污的兽皮，角落里堆着些工具和零件，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淡淡的机油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虽然看起来不太牢靠），而且相对私密。
安顿下来后，老鼠说：“你们先休息，晚点锈锤哥可能会找你们。镇上别乱跑，尤其别靠近西边那排房子，那是‘血牙’小队的地盘，那帮家伙不好惹。要换东西或者打听消息，可以去中间空地的‘杂货摊’，找‘肥佬’，就说老鼠介绍的。”说完，他也匆匆离开了。
终于有了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众人都松了口气，但也清楚这里并非善地。
“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沈曼歌言简意赅。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包扎，确认没有恶化。小敏用净化之力将棚屋内的空气和地面简单清理了一下，驱散了霉味和部分有害微生物。李明则用念力小心探查了棚屋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或危险。
林默盘膝坐下，继续调息，巩固新获得的力量。他发现，在这个充满混乱、污染但也不乏原始生命力的废土环境中，他的“调和”之力似乎也在缓慢地适应和微调，对“混沌”与“秩序”边界的感悟又多了一丝。
休整了大约两个小时，外面天色（暗红色）似乎更暗了一些，废土世界进入了“夜晚”。镇子里点起了几处篝火和零星的火把、油灯，光线昏暗，人影绰绰。
林默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力量大约恢复到六七成，对新力量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他决定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我和李明出去转转，看看‘杂货摊’和镇上的情况。曼歌，你和小敏留在这里，注意安全，特别是亮晶晶，别让它乱跑。”林默安排道。
沈曼歌点头：“小心点，这里的人未必都像锈锤那样‘讲规矩’。”
小敏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抱紧了亮晶晶。
林默和李明走出棚屋，按照老鼠的指示，朝着镇子中间的空地走去。夜晚的铁锈镇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喧闹。一些结束了一天劳作或拾荒的人聚集在篝火旁，分享着食物和劣酒，大声谈笑或争吵。阴影里，偶尔能看到警惕的哨兵身影和一闪而过的窥视目光。
空地上果然有几个摊子。最大的那个摊子由几块破木板和帆布搭成，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各种东西：锈蚀的工具、不知名的金属零件、晒干的植物根茎、颜色可疑的肉干、几把保养不善的枪械、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书籍和电子元件。摊主是个肥硕的光头，裹着一件油腻的皮围裙，正唾沫横飞地和一个瘦高的男人讨价还价，手里还挥舞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肥佬”了。
等瘦高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林默和李明才走上前。
“新面孔啊。”肥佬眯着一双小眼睛，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林默腰间（那里挂着净化之晶碎片和几件奥克塔维亚的小工具）扫过，“想换点什么？我这儿货最全，价格公道！”
“我们想打听点消息。”林默开门见山，“关于离开k-47的可靠路径，还有最近有没有奥克塔维亚的巡逻队或者……其他特别的东西在附近活动的风声。”
肥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玩味：“打听消息？那可是另外的价钱。而且，有些消息，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指。
林默会意，拿出一小块净化之晶碎片（品质一般，但足够显眼），放在摊子上：“这个做定金，如果消息有价值，还有。”
看到净化之晶，肥佬的小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起来，对着旁边的油灯看了看，又舔了舔（林默忍住没阻止），脸上堆起笑容：“好东西！看来几位不是一般的落难者。行，想打听什么？”
“锈锤提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旧哨站废墟’、‘扭曲峡谷’、‘沉没铸造厂’。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比如最近有没有人成功使用过这些通道，具体风险和需要什么条件，以及……有没有其他更隐蔽或者更安全的路子。”林默问道。
肥佬一边将净化之晶小心收进怀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旧哨站废墟’？那地方现在是‘铁爪秃鹫王’的地盘，那畜生比卡车还大，羽毛硬得像钢板，爪子和喙能撕开装甲。传送阵？有传闻，但至少半年没人敢靠近那边了。就算能搞定秃鹫，启动传送阵需要的‘稳定能量核心’早就被奥克塔维亚回收或者坏掉了，除非你们能找到替代品，或者有本事直接给那老古董阵盘‘灌能’。”
“‘扭曲峡谷’的空间裂缝？更玄乎。每个月‘朔风期’（废土能量潮汐相对平稳的几天），裂缝活动会加剧，确实偶尔有东西掉出来，也偶尔有不怕死的进去。但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没消息，剩下的一个回来也是疯疯癫癫，说什么‘光的碎片’、‘影子的低语’。风险太大，不建议。”
“‘沉没铸造厂’的管道嘛……”肥佬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那条管道理论上还能用，但里面被‘锈火帮’那群疯子守着。他们霸占着出口，想过去要么交‘过路费’——很贵，而且他们经常黑吃黑。要么就得打过去。锈火帮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玩爆炸和陷阱的好手，而且熟悉地下管道环境，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要说更安全点的路子……也不是没有，但知道的人更少，代价也更高。”
“什么路子？”李明追问。
“定期会有一些……‘商人’，从其他世界泡过来。”肥佬神秘兮兮地说，“他们乘坐特制的、能短距离穿梭世界屏障的‘走私船’，来k-47收购特定的废土特产——比如高纯度的能量结晶、稀有金属、某些变异生物的特殊器官，偶尔也接‘人货’。他们通常有固定的登陆点和时间，但非常隐秘，需要特殊的信物或者引荐才能联系上。而且，搭他们的船，费用是天价，或者……你得有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走私商人？”林默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新的可能性。“怎么联系他们？最近一次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这我就不知道具体了。”肥佬摊手，“那些家伙神出鬼没，每次来的地点和联络方式都可能变。我只知道，大概每隔两三个月，可能会有一趟。上一次来，好像是两个多月前？在‘哭泣岩’附近有人见过奇怪的飞行器降落。想找他们，得靠运气，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默，“有足够分量的‘硬货’当敲门砖。比如，你们刚才那种品质的净化水晶，如果量足够大，或者有更稀罕的东西，或许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林默若有所思。净化之晶他们还有一些，但数量不多，品质最好的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用掉了。坚岩和远古守护者的遗物或许有特殊价值，但那是纪念品，不太想拿来交易。其他……似乎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硬货”。
“关于奥克塔维亚和‘影噬怪’的动静呢？”李明换了个话题。
“奥克塔维亚的巡逻队前几天在西北边‘熔渣丘陵’一带活动过，好像在搜寻什么，动静不小，还和一群晶蝎干了一架。至于‘影噬怪’……”肥佬脸上露出一丝惧色，“最近西边‘腐烂沼泽’那边据说不太平，有拾荒小队失踪，幸存者说看到了‘移动的黑暗’和听到古怪的低语……锈锤哥他们可能也在关注这个。你们要是能帮忙解决这方面的麻烦，在镇子里说话会更有分量。”
又聊了几句，肥佬也提供不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林默用另一件小工具换了点干净的饮用水和肉干（味道难以形容，但能果腹），便和李明返回了棚屋。
将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了沈曼歌和小敏。三条已知路径都困难重重，走私船则虚无缥缈。眼下似乎陷入了僵局。
“或许，我们可以从解决镇子的麻烦入手。”沈曼歌思考着，“如果能帮他们处理‘腐烂沼泽’的影噬怪威胁，或者协助锈锤完成什么任务，不仅能换取更多信任和资源，也可能打开新的信息渠道。而且，和织网者交手，也能进一步验证我们获得的新力量和方法。”
林默点点头，这确实是个思路。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在废土上建立起一定的声望和关系网。
就在这时，棚屋外传来脚步声和锈锤粗犷的声音：“林默兄弟在吗？有点事商量！”
林默与同伴对视一眼，起身掀开门帘。
锈锤站在外面，脸上少了些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凝重。他身后还跟着老鼠和另外两个看起来精悍的拾荒者。
“方便进去说吗？”锈锤问。
“请进。”林默侧身让开。
棚屋内空间狭小，几个人进来后更显拥挤。锈锤开门见山：“刚收到消息，西边‘腐烂沼泽’那边出事了。我们兄弟会有一支六人的侦察小队，三天前进去探查影噬怪的踪迹，到现在没回来，传讯器也没反应。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向林默：“你们对影噬怪有研究，还有那种净化水晶。我想请你们帮忙，跟我们去沼泽边缘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或者……至少确认小队的情况。作为报酬，除了之前说好的信息，我还可以额外提供一批补给，包括武器、弹药、还有一张更详细的、标记了几个隐秘水源和相对安全路线的区域地图。如果你们能帮忙解决沼泽里的麻烦，价钱另算，而且我‘锈锤’和‘拾荒者兄弟会’欠你们一个人情，在铁锈镇，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机会来了。林默心中明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切入点——建立信任，获取资源，同时也能进一步了解织网者在这个世界的活动情况。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问道：“沼泽里的具体情况如何？除了影噬怪，还有什么危险？你们准备派多少人去？计划是什么？”
锈锤见林默没有拒绝，而且问得很在点子上，神情更加认真：“沼泽里除了影噬怪，还有毒气、泥潭、各种带毒和食肉的变异生物，环境恶劣。我们计划组织一个十人左右的小队，包括我、老鼠、扳手，还有几个好手。带上重火力、防毒面具和沼泽行走装备。主要目标是搜索侦察小队的踪迹，评估影噬怪的威胁等级，如果可能，尽量收集样本或信息，但不强求正面冲突。你们的任务主要是利用你们的经验和对影噬怪的了解，提供预警、辨识危险，以及关键时刻用你们的手段支援。”
条件听起来还算合理，风险可控，回报丰厚。
林默看向沈曼歌三人，用眼神征询意见。沈曼歌微微点头，李明也示意可以，小敏虽然有些害怕，但也坚定地表示要一起去。
“好，我们加入。”林默对锈锤说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天亮（如果那算天亮的话）就动身。今晚好好准备，需要什么特殊装备可以提，我尽量想办法。”锈锤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够爽快！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天见！”
送走锈锤一行人，棚屋内恢复了安静。
“又要面对那些东西了……”小敏抱紧了亮晶晶，低声说。
“但这也是机会。”李明给自己打气，“而且我们现在比之前强多了，还有净化水晶和经验。”
林默盘膝坐下，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做最后的调息和准备。他的意识沉入“调和”核心，那枚源光印记微微发亮，与灰色的漩涡和谐共舞。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正在稳步提升，对光明的理解，对混沌的包容，对“调和”的掌控，都在实战和感悟中不断深化。
铁锈镇的夜，并不平静。远处隐约传来变异生物的嚎叫，风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低语。
沼泽深处，黑暗正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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