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剧烈的心跳。
然而，方才那个激烈的吻，余温还未散去，一个更冰冷、更现实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骤然缠上了我的心脏。
（阮糯 os：我现在的身体……是凌薇的。
正直，干净，像月光一样。
去吻一个她穷尽职责也要追捕的人？
这算什么？ 一种……玷污吗？
一种强烈的、近乎背叛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我。
刚才所有暧昧的、悸动的感觉，都变得怪异而难以忍受。
（阮糯 os：难道以后……都要这样吗？
用别人的身体，去谈一场自己的恋爱？
（阮糯 os：阿祖……他那样的人，
看不见、摸不着的，柏拉图式的感情吗？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我好像又冲动了，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更尴尬、更无解的境地。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瞄了瞄他站在窗边的背影。
挺拔，孤寂，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因为我的拒绝？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想要靠近的冲动，压倒了对身体归属的纠结。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连自己都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的哭腔，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儿一样哼唧：
“阿祖……”
“……好疼呀。”
我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更虚弱，气若游丝，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试探，带着点耍无赖的依赖，
“你不来的话……我就真的死了……”
说完，我立刻紧紧闭上眼，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几乎要掩盖过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关祖站在窗前，城市的晨光落在他眼中，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拳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他需要这痛楚，来压制胸腔里那头因被拒绝而疯狂咆哮的野兽。
她推开他时眼中的抗拒，像一根刺。
（关祖 os：不要……她竟然敢说不要。
（关祖 os：又在玩什么把戏？ 以退为进？
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和她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呼唤。
“阿祖……”
“……好疼呀。”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你不来的话……我就真的死了……”
（关祖 os：……死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他强装的冷静。
脑海中瞬间闪过她倒在血泊中、生命力急速流逝的画面。
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惧感，去而复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尖锐。
他猛地转身。
几步便跨到床边，俯身，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用力撑在她枕边，将她困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苍白的小脸，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
确认她是否真的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还是在……撒谎。
“哪里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急促，
“说清楚！”
他来得太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性的阴影笼罩下来，
雪松的气息裹挟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凉意，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我被他突然的逼近和严厉的语气吓得瑟缩了一下，睫毛颤抖着，半真半假地呜咽着：
“哪里……都疼……”
我怯生生地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揪住了他微敞的衬衫衣襟，
力道微弱，却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试图抓住什么的姿态。
“这里……”
手指无力地点了点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
然后又移向心口，眼泪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不落，
“……和这里，都疼。”
我仰着脸，用盛着水光的、无比委屈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补充：
“你凶我……就更疼了。”
她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用细弱的爪子勾住他的衣襟，眼泪汪汪地控诉着他的“凶”。
那副全然依赖、仿佛他是她唯一浮木的模样，
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心上最不设防的软肉上。
（关祖 os：……装的？
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她拙劣的表演。
可她眼底那份真实的脆弱和依赖，还有那句“快要死了”带来的、尚未平复的心悸，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浪潮。
最终，他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动，撑在枕边的手抬起，
带着一丝近乎粗粝的温柔，用指腹重重抹去她眼角的湿意。
“闭嘴。”
他低声呵斥，语气却奇异般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就让你……”
他顿住了，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既能威慑她又不会太过分的词。
他话说到一半，竟然卡住了。
（阮糯 os：他词穷了？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言语像刀子的关祖，
也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对着这样的我，狠话说不出口了吗？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光，骤然照亮了我心底的忐忑和委屈。
一股混合着试探和一点点小小得意的勇气，悄然滋生。
（阮糯 os：机会！
（阮糯 os：他心软了……就现在！
我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顺着刚才他替我抹眼泪的那一点点温柔，得寸进尺地小声要求：
“……那你抱抱我。”
听到软糯娇乎乎的一句:“……那你抱抱我。”
见他没有立刻动作，她又立刻带着哭音可怜巴巴地强调，
“抱抱……就不那么疼了……”
关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关祖 os：得寸进尺。
他看着她因为哭泣和虚弱而泛红鼻尖，以及那双充满希冀望着他的眼睛，
心底最后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愠怒，彻底被一种更陌生的、酸软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心理博弈。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避开她腹部的伤口，
俯身，将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坚实而温暖的拥抱，轻轻给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带着认命般的妥协和一丝极不熟练的别扭：
“……安静点。”
“我在这里。”
“……你不会死。”
在他的怀抱落下的那一刻，我心中关于“凌薇身体”
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般的安心感暂时覆盖了。
（阮糯 os：他吃这一套。
（阮糯 os：原来……撒娇真的有用。
我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偷偷地、满足地蹭了蹭。
他抱着的是“阮糯”
不是“凌薇”。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一场以爱为名的战争，在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清晨，
以一种近乎幼稚的方式，悄然迈过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