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接到周贤入狱消息后,田氏就性情大变——
她如今只剩周贤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让徐青玉去顶命——
这——
严氏也知道田氏是急昏了头,因而只是委婉提醒:“这事情…老二要是不点头,咱们也做不了主。”
田氏却不依不饶,一想起何文厚暧昧不明的态度,心底就一阵阵发凉。
若将一切都推给徐青玉,再奉上厚厚的银钱,最后再摆出大孙子周显明,何文厚未必非要杀周贤这只羊。
“我是他老娘,他敢不听我的?他不肯将罪责栽到崔师傅身上也就罢了;可徐青玉算什么?不过是个下人,让她做替罪羊给老二顶罪,那是她祖上修来的福气!”
田氏早把这事想得明白。
从前高看徐青玉一眼,一则是徐青玉确实有本事;二则是看在傅闻山的面子上。
如今傅闻山失势,让徐青玉顶罪,她还能借此和傅闻山划清界限。
这件事…怎么盘算都不亏……
至于证据——
要什么证据?
整件案子不过是何文厚向上表达忠心罢了。
怎么判还不是何文厚一句话的事儿?
既是垫脚石,徐青玉这个尺素楼的大掌事……应当足够分量。
严氏倒不愿这些事缠上自己,可也着实为周贤忧心。
平心而论,周贤这小叔子够义气。
夫婿死后,周家大房用钱时,周贤从没含糊过。
可徐青玉却帮着她拿来了沈玉莲的一半嫁妆!
若非如此,周显明外放一事不会如此顺当。
严氏在心中暗自比较着周贤和徐青玉,于情于理,她谁都不忍舍弃。
“母亲,稍安勿躁。”严氏放缓了语气,“我瞧着那位何大人是有备而来,咱们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可别主动送上把柄。”
田氏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因而暂且按捺住让徐青玉顶罪的念头,只是道:“过两日我们再去看看老二,问问他到底怎么打算的,又是哪里招惹了这位何大人。不管是差钱还是差事,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帮他顶上。”
严氏眼皮一跳——
顶上?
如何顶上?
他们大房要钱没钱,要人也只有显明,可显明如今刚走马上任,还没站稳脚跟,哪里能掺和进这样的案子里来?
田氏这时也急昏了头,又再三确认:“给显明送信了吗?”
严氏连忙点头:“送了。”
田氏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点。
他们家就显明有出息,若是显明能写一封信给何大人陈情,那位何大人不看僧面总得看佛面吧。
“母亲……”严氏斟酌着开口,“青玉那丫头有几分本事,说不定她能有脱身的主意呢。不如咱们去探望老二的时候,顺便也去探探她的口风?”
田氏却当即摇头,语气显然忌惮:“徐青玉狡兔三窟,手段层出不穷。如今是生死关头,万一她设计咬咱们一口怎么办?那丫头是条毒蛇,你想驱虎吞狼,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折进去。就按我说的办,咱们先等着显明回信,再让人去找董裕安——只要董裕安现身,这案子自然水落石出。”
严氏却没那么乐观:“可董裕安去哪里了呢?”
天高海阔的,找一个人…可不简单。
徐青玉没有等来何大人的提审,却先等来了廖春成。
廖春成本就生得清瘦,经过这一变故,更是消瘦不成人形。
徐青玉抬眼望向那人,低声一句:“廖公子,你瘦了。你……一切可好?”
廖春成听着耳边关切的话语,想着徐青玉临走时两个人你侬我侬,而眼下他却要做陈世美和徐青玉撇清关系——
他脸上烧得厉害,羞愧的低头,先前打的腹稿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他身后还站着守卫,廖春成想着徐青玉刚被抓进牢里,只怕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斟酌半天才开口:“能有什么好?我和父亲犯下了这样的大罪,承包尺素楼超过分量的岁办,何大人没有追究我们的罪责,那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徐青玉盯着他,沈维桢早已给她通风报信,她自然知道这一次廖家损伤元气大伤,交出一半家产才让那位何大人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何文厚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寿礼捞一笔。
岁办的案子捞一笔。
既能中饱私囊,又能让上峰满意。
廖春成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想着以徐青玉的聪明才智,只怕早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因而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如今尺素楼的周掌柜、崔匠头都下了狱,而卢柳因为跟着娘子去北方探亲没有被抓回归案,他们如今又抓了你……你若知道什么,必定从实招供,何大人不会为难与你。”
廖春成显然很谨慎,即使提到“何大人”三个字时,眼底流露出扭曲的恨意,但声音依然谦卑恭顺:“何大人判案如神,是咱们青州的青天大老爷,他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虽说跟岁办这案子关联不大,但你好歹是尺素楼的大掌事,若有什么关于周贤的罪证,赶紧告诉何大人才是。”
徐青玉听到这里,不由微微蹙眉。
廖春成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显然是在给她传递信息。
他说自己跟罪犯牵连不深,也就是说,他们去京都劫持罪犯、狸猫换太子的事情,并未被何大人发现;而后面那句“要定周贤的罪”,是否是暗示这一次的风波,是朝着周贤去的?
廖春成这是要她明哲保身?
徐青玉愣愣地点了点头,瑟瑟道:“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廖春成以为她听进去了,这颗心终于放到实处。
随后想起今日是来挥刀斩情丝,他脸上浮起一抹难堪的潮红,垂下视线在衣袖里面掏了半晌,最后竟取出了徐青玉曾送给他的那一支短笛。
正要递过去时,却被他身后看守的狱卒打断:“不得携带私物!”
说罢,那狱卒一把将短笛夺了过来,拿在手中上下把玩检查。
廖春成连忙解释:“只是一支笛子罢了。”
“那也不行!这女犯人可是何大人亲口说过要重点看管,若是你二人私相授受、传递信物,扰乱案情当如何?”
那狱卒操起桌上的工具“啪”一声将那玉笛横面劈开检查。
笛子被砍成两段。
仿佛一记耳光抽在廖春成脸上。
??女主最后一道坎啦,以后全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