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崩裂,山石坠落,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弯折的电光般在大地上暴烈地破开,一眼望去如同尖牙啃出的齿痕。大地仿佛一头行将苏醒的巨兽,正抖落身躯之上的一切尘土,从黑暗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仅凭震动的剧烈,便能确定突变绝不仅限于一处屏障之内,朝天边远远望去,苍白的巨壁竟也有了缓缓下沉的趋势。歪七扭八的傀儡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地紧紧扒住断崖的边缘,仿若机体本能还在求生,而精神早已在无尽的时间中黯淡崩溃。
一片混乱间,其中一只双手扒住悬崖裂缝成功爬起的傀儡回到了地面,随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东张西望。
周围有一种温暖至极的感觉,仿佛母亲温暖的怀抱。傀儡从未拥有过父母,但在被碎块吞噬者的意志中,它曾读到过这种难懂的情绪,并深深为之困惑——但身为工具的性质强压下它的好奇,从未让他仔细思索过自身的本质,让他觉得理解复杂的情感是如此困难。
矗立在幽深的暗影中,傀儡拖着一具残破的外壳,朝着月牙身前的圆球一步步走了过去——而自他之后,更多的傀儡开始察觉到了苍白球壳的特殊,纷纷从断裂的岩层中奋力挣脱,效仿他的行动。
“诶?月牙哥,它们怎么靠过来了!”
伊麦尔娜注意到了傀儡不正常的拥簇,不过眼神敏锐的她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真正目标是月牙前方的圆球:“……它们好象对这颗球有反应!”
“我知道,”月牙简单环视一圈周遭的傀儡,视线又回到半透明球壳的表面,“我大概理解这东西是什么了——它应该是满月宫的一部分。”
“满月宫的一部分?”伊麦尔娜身上的火焰如头皮屑般飘荡下来,落入黑暗的裂缝中,“满月宫不是进不来嘛?”
“不是从外部召唤……”月牙有些古怪地扫视着自己的手掌,凝视着表面每一条纹路,仿佛想从上边看出什么门道,“我有种感觉,但不一定靠谱——这颗球是直接从我身上掉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生这种事,基本可以确定是这里的环境比较特殊。”
月牙收回手掌,看着正有些无所适从的小太阳:“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我成为审查官的契机就是在一处仓库中被傀儡袭击,随后郝林先生出手相救,并向我提出邀请。
“当时我心里已经认定那时的仓库和现在这座一样了,但还缺少关键性的证据,现在终于找到了。”
当时正是在接触了那处仓库与其中的“冻结者”傀儡后,月牙抹杀者的范围和控制力都得到了大大加强;如今自己又成功从身体之内取出了满月宫的一部分,在能力的机制上似乎又多开了一栏。
换作进入满月宫之前,他会觉得这是从仓库中取得了一种新能力,但如今只会用“模仿与激活”来形容自己身上的变化。
毕竟满月宫的历史明显比大多数塔行者都要久远。
“你说,如果利用它,能不能联系上托管者,甚至从里边拿出些有用的东西来?”月牙思索片刻后轻声问道。
“……好象可以试试!”伊麦尔娜很快表示赞成,“说不定咱们就能靠这东西打败坏蛋!”
月牙点点头,慢慢伸手没入映照着满月宫的圆球。里侧的触感十分寻常,象是没入水流的质感,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抚摸到建筑与浮岛或光滑或粗糙的表面。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从球壳中取出来:“不行,目前除了释放和吸收,我没法控制它干任何事,看来运用这项能力还是个技术活。”
月牙慢慢抬手朝向身前的球壳,它便在无声中迅速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掌心中。
周遭围绕众人的傀儡僵硬地颤了颤,最终也未做出下一步行动。月牙转身看向它们大声说道:“各位,还能指路吗??”
几乎是身体中蕴含的底层逻辑,傀儡们当即抬起左臂,指向不远处的一堵高墙。
“那就没事了,”月牙满意地点点头,从随身空间中拿出被圆球约束着的灵能防护罩,“现在找个没有裂痕的空地排成队!”
傀儡们竟真的听从了他的命令,在伊麦尔娜惊奇的目光中找了片还算完整的地面聚集起来,竟没有一个掉队——这当然归功于月牙反抹杀者的强大能力,但同样展露出它们良好的协调性。月牙看着重新排好的流线型队伍,打开手中握着的球体,一道奇异的蓝色光芒随即复盖了所有傀儡表面。他随手一挥,便将队列整体尽数收进了随身空间。
“说起来,为什么代行者的物品配色基本都是蓝白的?”伊麦尔娜遥望着灰暗大地上遍布的可怖裂痕,渐渐感到一阵压抑,不再关注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转身向月牙问道。
“算是远古追星族带来后遗症?”月牙随口答道,“帝国设备的配色就与蓝白相关。
“事不宜迟,麦尔,咱们先往前走吧,这里看上去撑不了多久——没准再过半天就会坏事。”
“恩嗯。”
得益于反抹杀者精准的力与速度施加能力,尽管一路上地震从未停歇,但在空中移动却颇为简单。
月牙和伊麦尔娜迅速穿越着每一堵高墙,来到每一个黑暗破碎的狭窄世界。这些屏障之内的微小空间基本大同小异,但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在随处可见的新鲜断崖间,能看到弯弯曲曲的白色渠道或是墙垣碎片,有象是反应堆的巨大罐子深深陷入大地,其中还流淌着冰蓝色的液体。
这里似乎曾有一个被塔行者吞噬的文明——然而时至今日,月牙早已不能确定这些诡异的存在于文明究竟是破坏还是庇护。他望着苍凉无声的世界,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照例每到一个局域便掏出一大队傀儡指路,随后将宠物家园里的小钉子取出来,检查周围是否有位面之钉的身影。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月牙觉察到周遭游荡的野生傀儡正越来越少,即便与它们中的一员细细对视,也不会象先前那样招来疯狂的攻击。不知是傀儡数组指的路线比较特殊,还是傀儡全体的活性正在下降,总之在穿越了五十六堵墙后,依旧没有爆发一起战斗冲突。
“……诶,你不觉得这儿咱们来过了吗?”一处屏障内,伊麦尔娜指着不远处倒插在土里的一辆“轿车”说道,“那辆车我记得,一模一样地杵在泥里,肯定不会错。”
“确实是同一片空间,”数据终端从月牙兜里飘出来闪了闪蓝光,对她表示了认可,“傀儡领着咱们绕了一大圈,然后又回到了先前经过的一个节点。”
“所以,是空间本身发生了错乱?”月牙有些诧异,但仍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是,空间体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终端表示否认,“本机提出一个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傀儡引导咱们靠近的坐标其实是会移动的,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移动目标?”月牙想了想,“这么一看,指引的目的地是塔行者碎块内核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本机从来就没指望过这东西会有什么内核,”终端淡淡回答道,“以文化和空间为载体,这种虚头巴脑的生物怎么可能会给自己专门制造一个弱点?哪怕深埋在体内,它们也不会这么干。
“比起内核,本机更愿意相信是陷阱或者弱点。”
“那咱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吗?”伊麦尔娜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光球层,并无恐惧,却有些迷茫,“要不……看一眼,然后直接去救其他人?”
“……等等,搭档,伊麦尔娜,本机突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好一坏,”数据终端抖动着身子,“先听哪个?”
“先讲好消息。”月牙毫不尤豫。
“好消息是卓姆的分身联系上咱们了——他通过某种复杂的神性纠缠将信息传递给了本体,本体再将现状传递给我们。
“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进行分析,这些傀儡指引的尽头应当是一块更小的塔行者碎片,或者甚至只能称为碎末。
“具体你可以等听完坏消息再说。”
“所以坏消息是?”
“碎块已经开始准备跃迁了——刚刚的地震只是起床气,一次跨宇宙的大型传送才是这孙子彻底苏醒后的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