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庚辰日,寒风吹拂,点点雪花已经在北方飘落掩埋泥土。
在宋朝治下的临安府,家家户户都已经烧柴取暖过冬。
潦阔无垠的九州大地迎来万物凋零的冬季,可是新生命的诞生却绝不会被抿灭。
“夫君,我好紧张,医生预测咱们孩子出产的日子快到了。”
在平阳郡王府邸的内室,挺着大肚子的韩玄蛟很艰难地坐在放低的木头躺椅,用右手紧紧握住赵扩主动伸出的左手,感受着温暖递来,吐露内心涌起的阵阵烦恼及忧虑。
她盯着丈夫的眼眸,脸庞神态是那样地故作坚强又脆弱。
男人看见会怜爱呀。
“不怕不怕,我在,会陪你守候那个孩子。”
赵扩虚岁二十,身体还在迅速得到发育,身高快到一米八长,脸庞表里蕴含血气。
寻常人近距离接触,都容易把他当做刚步入壮年的年轻人,而在韩玄蛟的眼中,是那样令自己安心,使得下意识依赖。
明明她比他大三岁,女孩子的心理比男孩子还早熟耶~
“恩,夫君要一直陪我。”韩玄蛟仍握住丈夫的那只手,用柔软的腔调不断喃喃低语。
“我听不腻娘子的话,宝宝或许会听腻哟?”
俯身的赵扩朗声逗弄道,露出淡淡的笑容。
陪伴是她常常念叨的词,陪伴也是赵扩会重复的言语,偶尔嘛,会稍微使坏延迟这种须求的满足。
自己终究不是百应百到者,以此消磨意念,则陷温柔乡,绝不能让心里就时刻记着妻儿老小。
“哪会!宝宝才不会听腻娘亲的唠叼话呢,不信你摸摸这儿,让宝宝告诉自己爹爹。”
韩玄蛟嘟嘟嘴,就把赵扩的手拉过去触碰她隔着衣物的肚皮,视线也挪移到映射的位置。
赵扩俯身的角度更低了,没有再说什么俏皮话,他变得安静,手指头划了划,默默抚摸正妻的肚子,回忆从今天到以前的种种事情。
如何让韩玄蛟在家里诞下一个健康的婴儿?他根据穿越前在二二三三娘软件看的多条视频又结合靠谱的网络资料举出措施,关键的基础还是依靠南宋现在的医学知识。
看得杂,见多识广的好处在穿越后发挥出来,真唏嘘。
很努力用各种措施推动怀孕的正妻养好身体,饮食起居正常,多在庭院走动,肉菜都协调吃;连水平厉害的外地医生都请来了。
至于御医,故太子赵愭与高宗皇帝赵构的案例还摆在眼前嘞,治不好两个贵人,简直不靠谱,得不到足够的信任。
同时又拒绝一堆听起来就离谱的仪式讨福气,严厉呈上符纸灰末掺杂的浑浊液体给韩玄蛟饮用。
在这个过程,大概半年,赵扩渐渐感受到新生命的活跃,贴去的双手或是脸颊偶尔得到弹力反馈。
为人父母之所以是父母,正是参与了孩子的成长发育历程吧?
突然间,赵扩的内心尤如划过一丝电流那样颤斗。
又是弹力啊。
“好象真不会听腻。爹爹已经晓得你的意思,小长寿猴。”
赵扩自言自语,就把左手从肚皮上收回,替韩玄蛟整理上衣,让她的慵懒仪表增添少许软萌感。
再漂亮的姑娘,一旦怀孕到后期就很难保持优雅了。
小长寿猴是对尚未出生的那个胎儿予以的祝福加之绰号,别最后倒楣地夭折,刚来人间又溜掉,大家会伤心难过很久。
起码赵扩现在会难过,他又不是虚伪的寡情薄意者。
“大王、夫人。”
他的身后响起朱惕的呼唤。
赵扩转过身,与韩玄蛟一起看向内室的门口。
只见朱惕弯腰低头走进来,盯着略显粗糙的地板,说道:“陈老大夫与张大夫都来府中了,要确认郡王妃在今天的状况。”
“好,你等等我。”
赵扩对正妻吩咐一下,就带朱惕去接引两个医生。
陈老大夫名言,字无择,今年六十七岁,长期定居温州行医,创立三因学说,用这套理论加之医术以及亲朋好友的投资弄出永嘉医派,培养出多名弟子。
又冒出永嘉县的踪影,这块地在宋代迸现的栋梁真多呐。
在四个月前,赵扩先询问属官们认不认识名医,然后陈傅良就推荐了老医生陈言。
获知其履历,赵扩立刻派府邸的侍从邀约,在两个多月前,韩玄蛟终于得到高水平的医生看护。
来的时候,他叫上了得意弟子王硕跟随服侍,预防耗费体力活的工作没谁代劳。
至于那个张大夫,名杲,今年三十九岁,字季明。出身于新安歙县的医学世家,属于理论大师。
张杲本来在家编篡汇总各种病例材料的医学书籍,快完成时,凑齐让知晓履历的赵扩也聘请,比陈言要晚十馀天到达平阳郡王府邸给怀孕的韩玄蛟看护。
医生们住进泰和坊,是赵扩花钱特意租借两套宅子分配。
北方有刘完素、张从正;南方姑且也有陈言与张杲,高端的医学水平尚未拉开太大的差距。
顺带一提,中国的医学行业发展到两宋时期,专业化分科,看病程序已经成熟,规模堪称鼎盛。
但是皇室血脉难传承,在南宋后期总出现绝嗣现象,简直叫民间享受医学的惠利,顶层却落空。
连崽都生不出,保不住,这就是没有得到内核的惠利。
在此背景下,啥都懂点型医生也分布于各个州县,赵扩聘请的陈言与张杲就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陈老大夫、张大夫,今天还是拜托两位了。”
赵扩看见两个医生,接引去内室的半途,说着客套话。
本来聘请一个就够,但杀鸡焉用牛刀的谚语对赵扩不起作用,因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嘛。
正好他俩查漏补缺,他也旁观宋代医学在民间的应用流程,确认靠谱程度如何。
同时铺垫自己推动中国的宋代医学发展得健康,势必扫清镇压掺杂其中的污秽糟粕!
“是,大王。”
陈言与张杲都答道,等见到韩玄蛟就接连开口问候后,开始谨慎又保守地辨脉,探体温,看舌头,倾听患者述说身体今天有何反应。
正经的医生救死扶伤,病患想康复痊愈就得牺牲少许隐私权,别设置太多约束干预诊断过程。
所以,赵扩给予二十一世纪的医生诊断病情的大部分权限交由陈言和张杲处理。
确认完毕,陈言与张杲就根据各自的经验才学进行沟通;再共同告诉韩玄蛟别担心,一切正常,胎中孩儿仍然充满活力,难以夭折。
“好,谢过两位。”坐起的韩玄蛟说完话,又缓缓靠回躺椅。
无异常,赵扩就带朱惕打发两个医生离开府邸。
临产期逼近,陈言与张杲每天都来一遍,拿酬金就得担责,患者的家属们又不特意叼难,勤奋走动只是寻常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