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石镇的水井，比百草镇的百岁井更加古老。
井口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苔藓和绳索磨损的痕迹。
井水依旧清澈，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杨尘知道，最致命的危险，就隐藏在这片清澈之下。
此时，水井周围已经被守卫封锁了起来。
显然，在得到驱蛊散的药方后，千石镇的人也意识到了问题可能出在水源上。
杨尘的到来，引起了守卫的警惕。
“站住，此地已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杨尘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径直走到了封锁线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古老的井口上。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了问肩膀上的小猴子。
“小金。”
“能闻到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吗？”
“吱吱？”
蹲在杨尘肩头，一直有些无精打采的小金，听到他的话，顿时来了精神。
它的小鼻子，用力地抽动了几下。
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口古井。
随即，它从杨尘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它绕着井口，迈着小碎步，一圈一圈地嗅闻起来。
那两名守卫看到一只猴子突然出现，还想上前驱赶。
却被杨尘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杨尘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小金的动作很认真。
它毕竟是神法境的超级凶兽。
身为妖兽，五感本就比人类敏锐了无数倍。
再加上超脱凡俗的境界，它的感知能力，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感知到一些外族残留的气息，对它来说，并不困难。
片刻之后，小金停下了脚步。
它对着井口边缘的一块青石，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吱吱”声。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警惕。
它转过头，对着杨尘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跳回了他的肩膀上，用小爪子指着那块青石，比划着什么。
杨尘看懂了它的意思。
“可以感受到？”
小金再次点头，乌黑的眼珠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几乎已经被风吹散了。
但它的鼻子，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阴冷，腐朽和一种非人生物的特殊气味。
这股气味，让它感到很不舒服。
“很好。”
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接着问道。
“能利用这股气息，追踪到对方吗？”
这才是关键。
听到这个问题，小金显得愈发得意。
它挺起小小的胸膛，用爪子拍了拍，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主人放心，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你跟着。”
“我很快就能把那个家伙抓回来给你。”
看着它那信心十足的样子，杨尘不禁有些好笑。
他思考了一下。
让小金自己去，速度确实会更快。
但考虑到那个下毒者心思缜密，手段诡异，背后可能还有外族的其他高手。
让小金一个兽过去，终究还是有些风险。
他倒不是担心小金会输。
他是怕小金玩得兴起，没个轻重，直接把那唯一的线索给打死了。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一起去。”
杨尘做出了决定。
“你只管带路。”
小金闻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它从杨尘的肩膀上跳下，在地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朝着镇子西边的某个方向，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率先窜了出去。
杨尘的身影，紧随其后。
一人一猴，就这样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千石镇，消失在了茫茫的山野之中。
留下那两名守卫，面面相觑，还完全没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喜欢麻烦。
但当麻烦主动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将麻烦。
连同制造麻烦的人，一同从根源上彻底抹除。
杨尘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行。
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目的，朝着下一个目标之地疾驰而去。
蹲在他肩头的小金，此刻完全没有了在宗门时的慵懒。
它那双乌黑的眼珠亮得惊人，小小的鼻子不时在空气中抽动。
辨认着那股几乎被风吹散的、独属于外族的气味。
这才是神法境凶兽该有的姿态。
狩猎，是铭刻在它血脉中的本能。
一路上，小金蹦蹦跳跳，总是在前方引路。
它时而窜上高大的树冠，眺望远方，时而又落回地面，在草丛与岩石间嗅探。
每隔一段路，它都会停下来。
回身看看杨尘，见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便又兴奋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继续向前。
杨尘踏入先天境后，肉身经过多次淬炼，早已近乎完美。
虽然只是单纯的奔行，未动用太多灵力。
但速度丝毫不慢，总能与小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小金带领的方向判断，那下毒者并未选择直线逃遁。
而是沿着云梦泽东部人类修士的聚集区，一路向着核心区域移动。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这场灾祸，尽可能地扩大。
不过，杨尘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这条路线，明显刻意绕开了瑶池宗所在的区域。
看来黑角族上次在瑶池宗山门前吃的大亏。
已经让他们对这个刚刚崛起的宗门，产生了足够深的忌惮。
那个叫牛烈的改命境高手，用自己的性命，为同族换来了一个血的教训。
这一追，便是两天。
两天时间里，一人一猴翻过了三座山脉，跨过了两条大河。
沿途的景色从秀丽的山川，逐渐变得荒凉。
空气中那股属于瘟疫的腐朽与死寂，也变得越来越淡薄。
这说明，他们正在远离已经爆发的疫区，追向灾难的源头。
途中，他们也经过了一座中招的城镇。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式城镇，规模比千石镇还要大上几分。
远远望去，城墙上已经挂起了驱邪的符幡。
城中数十口大锅正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浓烈的驱蛊散药味隔着数里地都能闻到。
城门口，有修士在分发药汤。
也有人在将熬制好的药液装车，准备送往更偏远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