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定是听错了。
半天也没有吭声。
而杨尘，似乎也耗尽了耐心。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赤瞳的脸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赤瞳浑身一个激灵，从那混乱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你……”
赤瞳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刚才，说什么？”
杨尘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赤阳，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赤瞳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没有听错。
对方说的，就是他家老祖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赤瞳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觉得对方是在戏耍自己，是在侮辱他的先祖。
“你到底是谁！”
赤瞳向前踏出一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杨尘。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身上的气势，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不稳。
大腿上刚刚愈合的伤口，似乎又传来了一阵隐痛，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杨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满脸戒备和愤怒的少年。
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来，你认识他。”
杨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废话！”
赤瞳低吼道。
“赤阳是我赤家的先祖！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挺直了脊梁，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底气。
“我倒想问问你，你一个瑶池宗的弟子，是从哪里听来我先祖名讳的？”
“还敢用这种轻佻的语气称呼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
杨尘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好笑。
他记忆里的赤阳，可跟老人家这三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那家伙，就是一个精力旺盛到没处使，整天扛着斧头找人打架的莽夫。
“怎么？”
赤瞳见杨尘不说话，只以为他是被自己问住了，心中的怒火更盛。
“说不出话来了？你们瑶池宗的人，就是这么不知礼数，对前辈先贤毫无敬意吗？”
杨尘轻轻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误解？”
赤瞳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杨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既然是他的后人，那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告诉我。”
赤瞳看着杨尘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忽然就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困惑。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对方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看淡了世事变迁之后，才会有的沉淀。
这种眼神，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上。
赤瞳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下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找错人了，也来错地方了。”
“先祖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赤瞳的语气顿了顿，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早在两万年前，就在与外族的大战中，战死了。”
寂静的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赤瞳说完这句话，便紧紧地抿着嘴，看着杨尘，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是他从族中长辈那里听来的，也是记载在赤家族谱上的事实。
先祖赤阳，为了守护人族疆域，力战三位异族神法境老祖，最终力竭而亡，尸骨无存。
这是他们赤家的荣耀，也是他们赤家最大的伤痛。
然而，杨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震惊，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杨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无法言说的无奈。
赤瞳不明白。
他为何知道赤阳这个名字。
这名字，除了他们赤家，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晓了。
毕竟，两万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太多的痕迹。
当年的故人，当年的事，都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一个瑶池宗的年轻弟子，又是从何得知的？
就在赤瞳满心疑虑的时候，杨尘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赤瞳的心头。
他看到杨尘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他，望向了远方那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的天空。
眼神里，带着一种赤瞳无法理解的寥落和无奈。
“是吗……”
杨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死了啊……”
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刻上了死亡的烙印。
三万年。
这个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几百代的轮回。
对于修士来说，也同样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他重生归来，物是人非。
故土依旧，故人却已凋零。
程曦，唐清晚，如今，又多了一个赤阳。
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
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杨尘的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可以逆天改命，重活一世。
他可以横扫强敌，睥睨天下。
但他却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挽回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和事。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一旁的蛇魁，看着气氛越来越沉重，心里也开始发毛。
他不知道杨尘和这小子在打什么哑谜。
但他知道，这里是黑风林，是血牙狼族的地盘。
他们刚刚才从血牙谷里出来，后面说不定就有追兵。
在这里耽搁太久，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大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有什么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说也不迟。”
蛇魁的话，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杨尘的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了回来。
他眼中的那抹寥落和疲惫，也随之隐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满脸困惑的赤瞳，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
他丢下两个字，转过身，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