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黑角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是什么德性,我们再清楚不过。”
王超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与虎谋皮,无异于引火烧身。
万一蛇魁只是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突然反扑,那对于毫无防备的人族来说,必然是一场灾难性的后果。
“城主多虑了。”
杨尘淡淡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既然敢用他,自然有让他听话的手段。”
“蛇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才是对他,对整个黑角族最好的结果。”
杨尘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仿佛蛇魁的生死,真的只在他一念之间。
王超沉默了。
他不知道杨尘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王超又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好,就算你能控制住蛇魁。”
“但你扶持一个黑角族,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一个统一而强大的黑角族,对我们人族的威胁,远比一个内乱的黑角族要大得多。”
这是他作为云梦城主的立场。
一个虚弱分裂的黑角族,才最符合云梦城的利益。
“城主,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杨尘摇了摇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
“一个内乱的黑角族,确实会暂时减轻云梦城的压力。”
“但你想过没有,如今的黑角族,早已是外强中干。”
“就算没有我,凭他们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黑角族彻底崩溃,你觉得,北边那块地盘,会由谁来接手?”
杨尘抬起眼,看向王超。
“是实力更强,也更残暴的血牙狼族?还是更加狡猾,更难对付的飞羽族?”
“王城主,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得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杨尘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超脑中的迷雾。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之前所有的考虑,都只局限在云梦城和黑角族之间。
却忽略了更宏观的局势。
云梦泽,从来都不是只有人族和黑角族。
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盘踞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外族族群。
黑角族,只是其中比较靠前的一个罢了。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有黑角族这个庞然大物顶在最前面,与血牙狼族和飞羽族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互相牵制。
云梦城才能在夹缝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一旦黑角族倒下,这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到时候,血牙狼族和飞羽族,必然会为了争夺黑角族留下的地盘和资源,大打出手。
而无论谁胜谁负,他们下一个目标,都必然是富饶的人族领地。
一个统一的黑角族,虽然是威胁。
但一个听话的黑角族,却是一道坚实的防线。
它就像一头被拴上了链子的恶犬,可以替人族,挡住外面更多、更凶猛的野兽。
想通了这一点,王超只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自己这位执掌云梦城多年的城主,在格局和眼光上,竟然还不如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看着杨尘,眼神复杂。
“所以,你的存在,对我们云梦泽来说,其实是一道防线?”
王超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以这么说。”
杨尘放下了酒杯,神情淡然。
“只要我还在,蛇魁就不敢乱动。”
“只要黑角族还在,北方的那些豺狼,就轻易越不过来。”
“一个稳定的北方,对瑶池宗,对云梦城,对整个人族,都有好处。”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王超经过杨尘这么一提醒,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他当然明白杨尘的意思。
外族有多少族群,多么强大,他这个云梦城主,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年,他看似稳坐城主府,实则如履薄冰。
每天都在为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为人族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而殚精竭虑。
黑角族,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根刺,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们。
正如杨尘所说,黑角族就算被完全歼灭又如何?
真空的地带,很快就会被其他更强大的族群填补上来。
血牙狼族的残暴,飞羽族的阴险,他都领教过。
那些族群,只会比黑角族更难缠。
到时候,云梦城面临的压力,只会比现在大上十倍、百倍。
相比之下,一个被杨尘控制在手中,进退有度的黑角族,反而成了当前最优的选择。
王超端起酒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半点试探和怀疑,只剩下了由衷的钦佩。
“杨小友,你的眼光和魄力,王某佩服。”
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语气诚恳。
“这一杯,是我王超个人,敬你的。”
“不为其他,只为你刚才那番话。”
他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所站的高度,已经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所谋划的,是整个云梦泽人族的未来格局。
而自己,还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沾沾自喜。
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上官静也端起了酒杯,她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同样流露出一丝敬意。
她看向杨尘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警惕,变成了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这个年轻人,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王超的敬酒,杨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也跟着饮尽了杯中酒。
他放下酒杯,淡淡地说道:“城主言重了。”
“其实,控制黑角族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都是我师傅做的。”
杨尘面不改色地把锅甩了出去。
他现在还不想暴露太多。
一个神秘莫测,实力通天的师傅,是最好的挡箭牌。
既能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又能让外人对自己更加忌惮,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师傅?”
王超和上官静都是一愣。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