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李信心头。
他好歹也是天宵门的精英执事，紫府境巅峰的修为。
在整个南古州，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在这位杨长老面前，自己似乎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不过，这股挫败感很快就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能让杨尘说出这种话，那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就在李信胡思乱想之际，杨尘又开口了。
“另外，天宵门修士身上可有明显的标志？”
这个问题，让李信猛地回过神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杨尘的意思。
“有！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双手奉上。
“杨长老请看，我天宵门弟子，无论内外门，都会常年佩戴这块宗门令牌。”
“令牌以玄铁铸造，正面是宗门徽记，背面是弟子的姓名身份。”
“平时都挂在腰间，除非身死，否则几乎不会摘下！”
他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
这关系到宗门弟子的身家性命，他不敢有丝毫马虎。
杨尘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古朴的令牌上。
令牌呈黑色，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杆长枪与祥云的图样，正是天宵门的标志。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李信见状，心中稍安。
他以为，杨尘问这个，是为了等下动手时，能精准地分辨敌我。
可接下来杨尘的动作，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杨尘并没有去仔细研究那块令牌。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一直趴在他肩膀上，仿佛睡着了的金色小猴子。
他轻轻拍了拍小金的脑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为他自己问的。
是帮它问的。
李信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毛茸茸，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猴子。
他想起了两人刚出瑶池宗时，这只小猴子划破天际，追上来的那道金色轨迹。
那速度，快得让他这位紫府境巅峰都感到心惊。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杨长老所说的灭了就行了，指的不是他自己出手。
而是让这只猴子去？
李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用一只灵宠，去对抗两大邪宗的联军？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上古神兽，在幼年期也不可能如此恐怖吧？
可看着杨尘那平静如常的神色，看着他轻抚小猴子的动作。
李信心中的那个荒诞念头，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地颠覆，重塑，然后再次击碎。
他看着杨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李信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完全捉摸不透杨尘的想法。
用一只猴子去对抗两大邪宗的联军？
这听起来，比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去，还要离谱。
可杨尘那副笃定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此时此刻，他还能怎么办？
掉头就走？
那他回到宗门，又能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同门被屠戮？
他做不到。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因为天宵门，真的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瑶池宗掌门的眼光，相信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哪怕这份希望，看起来是如此的荒诞不经。
他收回令牌，默默地跟在杨尘身后，不再多言。
心中却在疯狂祈祷，希望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两人一猴，继续朝着天宵门的方向飞去。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
当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时，一片熟悉的山脉，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杨尘和李信的视线当中。
那便是天宵门的山门所在，天宵山脉。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李信的眼眶瞬间红了。
记忆中仙气缭绕，殿宇林立的宗门圣地。
此刻，已经变得满目疮痍。
最外围的几座山峰，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削平了山头，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护山大阵的光幕虽然还在。
但已经变得极为黯淡，光芒闪烁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幕，可以看到山上许多的建筑，都燃着熊熊大火，滚滚的黑烟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
还有修士们愤怒的嘶吼声，隔着很远都能清晰地听见。
显然，战况已经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宗门！”
李信发出一声悲呼，双目赤红，浑身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离开了十几天，宗门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护山大阵摇摇欲坠，山门内已是火光冲天。
这说明，敌人已经攻入了阵法之内，正在与宗门弟子进行最后的厮杀。
天宵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杨长老！”
李信猛地转向杨尘，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求您，快救救我天宵门！”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什么配合了。
他只知道，再晚一刻，天宵门可能就真的没了！
杨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战场。
他的神念，早已覆盖了整片天宵山脉。
山门内的情况，比李信看到的，还要惨烈。
数千名身穿各色服饰的邪修，如同蝗虫过境，正在山中四处烧杀抢掠。
而身穿天宵门服饰的弟子，正在节节败退。
他们依托着各处殿宇的禁制，结成剑阵，拼死抵抗。
但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以及高端战力的缺失，让他们根本无法阻挡敌人的脚步。
每一刻，都有天宵门的弟子倒在血泊之中。
在主峰大殿前方的广场上，战斗最为激烈。
十几个紫府境的邪修，正在围攻天宵门仅剩的几位长老。
那几位长老个个带伤，灵力枯竭，却依旧死战不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在他们身后的大殿内，一道虚弱但坚韧的气息，正在全力维持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那应该就是天宵门的掌门，古凤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