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修士，修的是逆天之道，争的是一线生机。”
“若是连家园都护不住，连与敌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修什么道？求什么长生？”
“不如趁早解甲归田，当个缩头乌龟算了！”
这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大堂里，那些原本麻木的修士，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那潭死水，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啊。
退？
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整个南古州，都是他们的家。
家都要没了，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苟活？
少年伙计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名女弟子见状，语气放缓了一些。
“小二哥，我们知道你是好意。”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顶上来。”
“只要我们人族的血还没冷，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真正属于那些怪物。”
她的声音轻柔，但话语中的坚定，却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一直沉默吃饭的杨尘，此时也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但他们的眼神，却比这客栈里任何一个所谓的身经百战的修士，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杨尘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时代的人族，虽然孱弱。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在用自己的血肉，支撑着这个族群不屈的脊梁。
就像万年前，他身边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的战友一样。
愚蠢，但可敬。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只是，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决定，多管一点闲事。
那番话说完，为首的青年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
像是喝的不是粗茶，而是壮行的烈酒。
“小二，上酒，上肉！”
“拿你们这里最好的！”
他将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豪迈。
只是这一次，大堂里再没有人觉得他们吵闹。
那些原本麻木的修士，眼中或多或少都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是啊。
今日退一步，明日退十步。
退到最后，便是家破人亡，再无退路。
少年伙计怔怔地站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被那番话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决心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好好的，几位爷稍等。”
他最终低下头，快步跑向了后厨。
只是背影，不再像之前那般惶恐，反而多了几分挺直。
客栈掌柜也从柜台后站了起来。
他亲自去酒窖，抱出了几坛封存多年的好酒。
路过杨尘这桌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客官，这顿饭，算我的。”
说完，他便将酒送到了那几个落云宗弟子的桌上。
“几位小英雄，这是本店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
“今日，就当我请几位喝了。”
“只求几位到了前线，多杀几个怪物，为望山镇枉死的乡亲们报仇！”
掌柜的眼眶有些发红。
为首的青年见状，哈哈一笑。
“掌柜的放心！”
“我们哥几个，这趟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杀他个三百五百的赤鳞族杂碎，都对不起您这顿酒！”
他接过酒坛，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先是给自己的同门都倒满了碗，然后又亲自抱着酒坛，走到了大堂中央。
“诸位！”
他举起酒坛，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修士。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
“你们累了，怕了，我能理解。”
“但我想说，黑风口要是破了，我们谁都跑不掉。”
“我落云宗弟子，今日愿以血肉之躯，为我人族守这道关。”
“不求各位与我等同行，只希望各位，若是有朝一日，听到我们战死的消息。”
“能替我们，多杀一个敌人！”
说完，他仰头便将坛中的烈酒，灌下了一大口。
大堂里一片寂静。
一个坐在角落里，断了一条手臂的独臂刀客，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青年面前，从他手中接过酒坛，也狠狠灌了一口。
“好！”
“说得好！”
“妈的，老子这条命，本就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大不了，再还回去！”
“算我一个！”
有一个人带头，气氛瞬间被点燃。
“也算我一个！”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让这些畜生骑在脖子上拉屎！”
一个个修士站了起来，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与血性。
绝望与麻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激愤。
客栈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死寂，变得热血沸腾。
杨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朝那几个落云宗弟子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大堂，安静了少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他太干净了，也太镇定了。
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青年看着杨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兄台，有事？”
杨尘走到他们桌前，平静地开口。
“在下杨尘，一介散修。”
“也是一位御兽修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御兽修士？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这年头，御兽师一道早已没落，真正的御兽修士，比丹师器师还要稀少。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一个。
那几个落云宗的弟子，也都好奇地打量着杨尘。
尤其是他肩上那只通体金色，看起来像个娃娃般精致的小猴子。
这应该就是他的御兽了。
只是，这小猴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似乎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我见几位要去黑风口。”
杨尘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看看情况。”
“如果几位不嫌弃，可否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