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落云宗一行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气息平平,肩上还趴着只金色小猴的黑衣青年身上。
“新来的?”
汉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沧桑。
林云一愣,随即客气地回答道:“是的,前辈。”
“我等是落云宗弟子,奉命前来支援。”
“落云宗?”
那汉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云几眼,点了点头。
“不错,是块好料子,比前几天送来的那批歪瓜裂枣强多了。”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林云却没有动怒。
他知道,这些常年镇守在此的前辈,性子大多如此,直来直往,并无恶意。
“前辈过奖了。”
那汉子却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一个同样刚刚结束调息的刀疤脸修士,撇了撇嘴。
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老刘,听说了吗?”
“第七段防线那边,说是老天开眼,降下天罚,一阵紫雾刮过去,赤鳞族的几千个杂碎,连屁都没放一个,就全都嗝屁了。”
被称作老刘的刀疤脸修士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天罚?”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在这跟赤鳞族砍了十年,老天爷要是真开眼,这帮杂种的祖坟都该被雷劈成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原本在打坐的修士,都闻言睁开了眼,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显然,第七防线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这里。
魁梧汉子嘿嘿一笑。
“我也觉得扯淡。”
“不过,赤鳞族退兵是事实,几千精锐莫名其妙死了也是事实。”
“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没什么邪门的。”
刀疤脸老刘睁开了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开口。
“无非是某个擅长用毒的老怪物,恰好路过,顺手为之罢了。”
“用毒?”
魁梧汉子咂了咂嘴。
“什么样的毒,能有这么大阵仗?”
“无声无息,覆盖数里,连紫府境都察觉不到。”
“我可从没听说过南古州有这号人物。”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刀疤脸老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天下之大,藏龙卧虎之辈多了去了,有些人,只是不屑于扬名罢了。”
他这番话,倒是让不少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杨尘跟在后面,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可以确定,赤鳞族战线虽长,但相互之间有着非常灵通的联络。
否则赤烨那边遭到毒雾攻击,其他战线也不会第一时间收缩,消息更不会这么快就传到这些人的耳朵里。
他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金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庙里的这群人。
它的小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
黑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云等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他们没有参与讨论。
而是立刻取出了丹药,开始抓紧时间调息。
他们都很清楚,在这前线,任何一丝懈怠,都可能成为丢掉性命的根源。
只有尽快调整好各自的气息,才能在这危险的环境之下,保住性命。
陈青瑶却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态。她坐在杨尘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心中的那个猜想,在听到刚才那刀疤脸修士的分析后,变得愈发笃定。
擅长用毒的老怪物?
恰好路过?
顺手为之?
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在说身边这个男人。
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一阵阵浓郁的药香,从林云等人身上散发出来。他们服用的,正是杨尘之前所赠的丹药。
那魁梧汉子和刀疤脸老刘,几乎是同时停下了交谈,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好霸道的药力!”
魁梧汉子眼中精光一闪。
刀疤脸老刘的眼神也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林云手中的玉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丹药是极品?”
庙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药香,和那魁梧汉子的一声惊呼,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落云宗一行人身上。
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油条,眼光何其毒辣。
只凭那逸散出的些许药力,他们就能判断出,林云等人服用的丹药,绝非凡品。
甚至,品阶高到让他们都感到心惊。
林云等人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拿出杨尘给的丹药服用。
却忘了这等神药对于外界修士而言,是何等的震撼。
林云反应最快,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瓶收起,对着众人抱了抱拳,算是致歉。
然后便闭上眼睛,专心引导药力。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收敛心神,不再理会外界的目光。
开玩笑,这可是能救命,甚至能提升修为的宝贝。
现在不抓紧炼化,难道还拿出来跟人分享不成?
那魁梧汉子和刀疤脸老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和忌惮。
他们看得出来,落云宗这几个小辈,实力不俗,又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不好招惹。
更重要的是,能随手拿出这种品阶丹药给弟子当糖豆吃的。
其背后站着的人,或者说,给予他们丹药的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时间,庙内众人心思各异,再没人敢小瞧这几个新来的年轻人。
角落里,那位一直对天罚之说嗤之以鼻的刀疤脸老刘,目光在林云等人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黑衣青年身上。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而且,落云宗的弟子都在争分夺秒地疗伤。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靠在那儿,连眼睛都懒得睁。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没受什么伤,或者,他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