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能做的,只有战斗。
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杨尘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沈无心正快步向他走来。
这位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恭敬与从容,只剩下深深的忧虑。
“师傅。”
沈无心来到杨尘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急切。
“赤鳞族这次是倾巢而出了,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来势汹汹,恐怕是铁了心要一举攻破黑风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眼中的忧色更重了。
“而且,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前几日刚在您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后方大乱,按理说应该收缩兵力,稳固后方才对。”
“可现在却反其道而行,发动如此猛烈的总攻,这其中必有蹊跷。”
沈无心不愧是与外族争斗了无数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杨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你说的不错。”
“他们有可能在逼我现身。”
沈无心闻言,脸色一变。
“师傅,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针对您的陷阱?”
“八九不离十。”
杨尘淡淡地说道。
“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解决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沈无心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对自己的师傅有绝对的信心,可一想到对方是处心积虑地布下陷阱,等着师傅去钻,他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师傅,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无心下意识地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知道了是陷阱,那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避其锋芒。
只要师傅不出手,赤鳞族的阴谋就不可能得逞。
可黑风口这边
他看了一眼惨烈的战场,心中又是一沉。
以赤鳞族这次的攻势来看,若是没有师傅这样的强者出手干预,黑风口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杨尘看出了他的担忧,却只是笑了笑。
“陷阱,也要看是谁布下的,又要给谁用。”
他转过身,看向沈无心,目光变得认真了些。
“你不用管我。”
“你的任务,是去城墙上,护着陈青瑶那几个小家伙。”
“他们几个,还算有些潜力,死在这里,可惜了。”
杨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外,你自己也要保住性命,别逞强。”
“你这把老骨头,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恢复的希望,可别浪费了。”
听到杨尘的话,沈无心心中一暖,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师傅这是要
“师傅,您难道要”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打算再去他们的后方,逛一逛。”
杨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们不是想找我吗?”
“我就去他们家里,等着他们。”
“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大礼。”
沈无心听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可啊,师傅!”
他想也没想,立刻开口劝阻。
“万万不可!”
“赤鳞族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们现在肯定在后方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您自投罗网啊!”
“您现在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沈无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这位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师傅,会因为一时大意,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毕竟,对方是整个赤鳞族,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外族的势力参与其中。
师傅再强,也终究只有一人。
双拳难敌四手。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师傅,请您三思!”
沈无心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黑风口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与您的安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您还在,人族就还有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希望能够打消杨尘这个疯狂的念头。
他活了三万年,见过的天才妖孽,如过江之鲫。
其中不乏惊才绝艳,能够越阶挑战的绝世人物。
可这些人,大多都因为太过自信,太过张扬,最终都陨落在了成长起来的半路上。
他不想自己的师傅,也重蹈覆辙。
杨尘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当然知道沈无心说得都对。
从最理性的角度分析,他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
等到赤鳞族和黑风口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他,是丹帝杨尘。
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和畏惧这两个词。
更何况,区区一个赤鳞族,还没资格让他感到畏惧。
他看着沈无心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个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咋咋呼呼的小子,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懂得为自己操心的老头了。
岁月,当真是一把无情的刀。
“无心。”
杨尘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觉得,一个猎人,会害怕自己布下的陷阱吗?”
沈无心愣住了,一时没明白杨尘的意思。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杨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我是猎物。”
“但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猎人眼中,他们连当猎物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诱饵。”
“用来钓出,那条藏在更深处的大鱼的诱饵。”
杨尘的话,说得云里雾里。
沈无心听得有些发懵。
大鱼?
什么大鱼?
难道赤鳞族的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沈无心浑身一震。
沈无心活了三万载,自认为早已将人心看得通透。
他与外族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对那些异族的狡诈与残忍,更是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一个敢于用整个族群的命运来做赌注的计划,其背后必然有着绝对的把握和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