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心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江海，轰然炸开。
那股温润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便开始在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
“噗！”
沈无心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淤血便喷了出来。
他的经脉，因为常年的征战和秘法反噬，早已变得脆弱不堪，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痕。
此刻在这霸道的药力冲刷下，竟有种要被寸寸撕裂的感觉。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
就在这时，杨尘那毫无波动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守住灵台清明。”
“这是长生丹，也是淬体丹。”
“药力会先摧毁你体内那些衰败坏死的经络与窍穴，而后再以磅礴的生机，为你重塑。”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断裂，而后重续，此为涅槃第一步。”
“撑过去，你的根基，才能真正稳固。”
沈无心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很快就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但他紧咬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与兴奋。
痛苦？
这点痛，和他这五百年所受的委屈与绝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哪里是痛苦？
这是恩赐！
是师傅赐予他的，一次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机会！
他强忍着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竭力运转着心法，拼命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冲刷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如山崩海啸，一波接着一波。
沈无心的意识在痛苦的汪洋中沉浮，却始终有一点灵光，被他死死守住。
那是师傅的声音。
“断裂，而后重续，此为涅槃第一步。”
这几个字，像是一座灯塔，在他的识海中发出恒定的光芒，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早已堵塞、枯萎的经脉，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摧毁。
每断裂一处，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温润的生命精气，便会立刻涌上，将那断裂之处重新包裹、滋养、续接。
新生的经脉，比之前坚韧了不止一倍，也宽阔了数分。
磅礴的药力在其中奔腾，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变成了浩浩荡荡的大江长河，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盘踞在他体内的沉珂旧伤，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他喷出的淤血，从最初的暗红腥臭，渐渐变成了鲜红，最后再无血迹咳出。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全身毛孔中，渗透出的一层灰黑色的油腻杂质，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是伐毛洗髓。
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杨尘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沈无心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此人能在边疆苦寒之地，靠着最粗浅的功法和最惨烈的厮杀，硬生生撑到夺命境，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这种痛苦，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
杨尘一挥手，一股柔和的清风拂过。
院中的落叶被卷起，将沈无心身下的污秽之物尽数覆盖，随后又有一道水流凭空出现，将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无心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
他脸上的狰狞与兴奋，也渐渐归于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具如同漏风破船般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修补完整。
寿元的枷锁，仿佛松动了一丝。
生命的气息，重新在他体内焕发出活力。
杨尘知道，第一步已经稳了。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让沈无心自己慢慢吸收药力，稳固根基即可。
他转身，准备回竹舍静坐片刻。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他头顶的屋檐上悄然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正是小金。
它的小爪子扒着杨尘的衣领，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吱吱叫了两声。
那声音很轻，只有杨尘能听见。
“主人，我那个宠物，好像遇到麻烦了。”
“在向我求救呢。”
宠物？
杨尘眉梢一挑，随即了然。
能被小金称为宠物的，只有黑角族族长，蛇魁。
他对此并不意外。
黑角族之前被他打残，族中高手几乎被屠戮一空，连族长都成了他的仆从。
这样一个元气大伤的族群，就像一块肥肉，被扔在了饿狼环伺的荒野上。
被人盯上，只是时间问题。
杨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要不要去帮帮它？”
小金见杨尘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在它看来，那毕竟是自己的宠物，虽然弱了点，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别的野兽给欺负了。
杨尘的目光，望向了云梦泽的方向。
黑角族，是他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
那个位置很关键，正好卡在几大外族势力的交界处，可以作为云梦泽外围的第一道屏障，也能充当一个情报站。
这道防线，当然要保。
“去吧。”
杨尘淡淡地说道。
得到许可，小金顿时来了精神。
它吱呀一声，后腿一蹬，就准备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等等。”
杨尘的声音，及时叫住了它。
小金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又重新落回杨尘的肩膀上，不解地看着他。
杨尘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跑过去，想告诉所有人，黑角族是我罩着的吗？”
小金挠了挠头，似乎没明白其中的关窍。
杨尘继续解释道。
“能在这个时候对黑角族下手的，八成就是上次在大阵外头，想捡便宜的那两家。”
“血牙狼族，还有巨岩魔人。”
“他们可是见过你的。”
杨尘的话，点醒了小金。
它想起来了。
上次在大阵外，它确实跟那两拨人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