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看着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沈无心托了起来。
“路已经给你铺好了。”
“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
杨尘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部剑诀,来历不凡,修炼有成之前,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
“弟子谨记!”
沈无心重重地点头,他将那块承载着剑帝传承的白玉,如同捧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师父给了他新生,给了他通天的阶梯。
他若再不能攀上那云端之上的风景,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他要让凌霄剑诀,在自己手中,重现当年的无上荣光。
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看着沈无心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杨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朽木,终究还是可以雕琢的。
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撤了。
不只是撤退,更像是一场溃败。
他们丢下了数不清的辎重和营帐,连族人的尸骨都来不及收敛,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大恐怖追赶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云梦泽的边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整个云梦泽。
那些原本已经准备好背井离乡,躲避战火的人族城镇,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赢了?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赢了?
盘踞在边境线上,像一根毒刺般扎了人族这么多年的黑角族。
非但没有被那两个凶悍的邻居吞并,反而还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各种各样的传闻开始四处流传。
有人说,是黑角族隐藏了多年的老祖宗苏醒了,以一己之力击溃了数千联军。
也有人说,是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内部发生了火并,自己把自己打残了。
更离谱的说法是,黑角族请动了传说中的上古妖兽助阵,那妖兽一口气就吞掉了半个战场。
无论传闻如何离奇,结果是实实在在的。
持续了近半个月的紧张对峙与血腥摩擦,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整个云梦泽,迎来了一段久违的,甚至有些不太真实的和平时期。
商道重新变得热闹起来,胆大的商队开始组织人手,将积压的货物运往各个城镇。
边境的紧张气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云梦城,城主府。
书房内,王超正低头审阅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些都是战后重建的各项事宜。
城墙的修补,阵法的维护,伤亡士兵的抚恤,以及新兵的招募与训练。
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拍板。
和平的到来,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对他这个城主而言,这只是从一个战场,转移到了另一个战场。
“城主。”
上官静推门而入,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轻轻放在了王超的桌前。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件素雅的青色长裙,少了几分沙场的英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
但她眉宇间那股干练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这是前线斥候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王超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将那份情报拿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情报上的内容,与坊间的传闻大同小异,但更加详尽。
血牙狼族与巨岩魔人联军,确实是在一夜之间崩溃的。
斥候们冒险深入战场探查,发现那片山谷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诡异的是,大部分死者,并非死于黑角族的兵器之下,而是死于自己人的刀剑与石锤。
自相残杀。
这四个字,让王超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能让数千纪律严明的精锐战士,在战场上发疯般地攻击自己的同伴,这绝不是普通的手段能做到的。
“黑角族那边呢?”
王超放下情报,抬头看向她。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上官静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困惑。
“按理说,打赢了这么一场大仗,黑角族应该会趁势追击,扩大战果,至少也要将那些被侵占的领地全部收回。”
“可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收缩了防线,将族人全部撤回了核心领地,然后就没了动静。”
“既不扩张,也不叫嚣,安静得有些过分。”
王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不像蛇魁的作风。”
他与黑角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那个老谋深算的族长,还算了解。
蛇魁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有了翻盘的能力,却选择了偃旗息鼓。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
王超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念头。
除非,主导这场战争胜负的,根本就不是黑角族自己。
“上官,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王超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有人在背后帮了黑角族?”
上官静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很难。”
“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也是改命境巅峰,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我们人族这边,有这种实力的大人物,基本都在那些大宗门里。”
“他们向来不问世事,怎么可能会去帮一个外族?”
王超沉默了。
是啊,这说不通。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视他们这些边境城池的挣扎如无物,又怎么会去插手外族之间的内斗。
这就像一个富家翁,不会去关心街边两条野狗谁咬赢了。
“不管怎么说,云梦泽暂时是安稳下来了。”
上官静轻声说道,试图缓和一下这沉重的气氛。
“这对我们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是好事。”
王超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但这种安稳,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随时都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中那片恢复了生机的景象,眼神却很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