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程月华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今晚，为什么一直盯着柔儿的护卫看？”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而且，你似乎对柔儿，也抱有很强的戒心，整场宴会，你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几眼。”
程月华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塵。
“以你的性子，不像是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绝色女子，抱有如此明显敌意的人。”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面对程月华的质问，杨尘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知道，以程月华的精明，肯定能看出自己的异常。
他也没打算隐瞒。
“你既然这么问，想必你自己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
杨尘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四个护卫，有问题。”
听到这句直白得近乎无礼的话，程月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有什么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不是活人。”
杨尘的回答，更是石破天惊。
程月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但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杨尘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四个人身上的秘密，是唐柔最大的心结，也是青云宫最高等级的机密。
除了她这位至交好友之外，整个南部，知道真相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而且，唐柔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异常，还特意用了一件极为罕见的，可以遮蔽生死的灵宝。
就算是同为夺命境的修士，只要不刻意用神识去探查他们的识海，也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可杨尘，他不过是在宴会上，远远地看了那几个人几眼。
竟然就一语道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月华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自有我的办法。”
杨尘没有解释，他看着程月华那震惊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这件事，程月华果然是知情人。
“我更好奇的是，你的这位好朋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四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来，并且还保留着紫府境巅峰的修为？”
杨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种手段，可不像是正道修士该有的。”
他的话，像是一根根尖刺，扎在程月华的心头。
“不！你误会了！”
程月华的脸色一白，立刻出声反驳。
“柔儿她不是邪修！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她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杨尘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模样，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等着她的下文。
程月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面对杨尘这种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的家伙，任何的隐瞒和狡辩，都是徒劳的。
想要打消他的疑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她看了一眼杨尘，发现对方依旧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件事，说来话长。”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也罢，既然你已经看出了端倪，我若再瞒着你，倒显得我程月华不坦荡了。”
她抬起头，看着杨尘，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讲。”
杨尘言简意赅。
“无论你听完之后，作何感想，都请你不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柔儿。”
程月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她为了守护青云宫，为了守护唐家的传承，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是我这辈子，最敬佩，也最心疼的人。”
看着程月华眼中那真挚的情感，杨尘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本来就对唐清晚的后人，抱着一丝香火情。
只要对方做的事情，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也不会过多地去干涉。
得到杨尘的承诺，程月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
似乎是陷入了某段不愿回首的往事之中。
“那四个人，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唐山，唐海，唐风，唐云。”
“他们是唐家的旁支子弟，也是从小就跟在柔儿身边，一起长大的家臣。”
“更是柔儿她最忠诚的死士。”
说起这个，程月华眼神一跳，显然知道些什么。
原来，这四人曾经是唐柔的死士，其实早已为了掩护唐柔在外族手中战死。
唐柔利用一种灵宝，保住了他们最后一缕生机。
然后利用秘术，让他们还能以现在这种状态活下去。
但只要离开唐柔太远，就会彻底死去。
所以唐柔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带着他们。
他们只为能帮助青云宫再做出一些贡献，多杀几个外族。
“死士？”
杨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个词，在如今的修真界，已经很少听到了。
那代表着绝对的忠诚，与悍不畏死的牺牲。
“没错，是死士。”
程月华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那是在八年前，青云宫与南部的外族血蝠族，因为一条灵石矿脉的归属，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战力。”
“柔儿当时虽然已经是夺命境的高手，但血蝠族那边，同样出动了两位同级别的强者，并且还设下了歹毒的埋伏。”
程月华的眼中，闪过一抹后怕与愤怒。
“那一战，柔儿被围困在血蝠族的老巢，血蝠窟之中，情况万分危急。”
“是他们四个，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施展了唐家一种名为血燃解体的禁术，强行将修为提升到了半步夺命境。”
“他们用自爆的方式，硬生生地为柔儿，从血蝠族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说到这里，程月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