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记得，那时候杨尘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
还有一丝它当时无法读懂的不舍。
就是这双眼睛。
陪着它度过了懵懂的幼年。
支撑着它在血腥的厮杀中活下来。
也成为了它在无尽的等待中，唯一的光。
相貌可以改变，气息可以伪装，甚至连神魂，都可能因为转世轮回而变得不同。
但一个人的眼神，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特质，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巨猿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它所有的理智与怀疑。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激动。
它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定就是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回来了。
他没有死。
他真的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它的神魂。
紧接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它想嘶吼，想咆哮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等得有多苦，自己有多想他。
但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该死的藤蔓，不仅在吞噬它的生命力，也在禁锢着它的神魂。
它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它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眸中，水雾迅速凝聚。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杨尘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着巨猿的反应，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妖兽的情感，比人族要真诚得多。
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激动与喜悦，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他知道，眼前的大家伙，已经认出了自己。
“主人……”
一道充满了激动与哽咽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杨尘的识海中响起。
“真的是……您吗？”
巨猿的声音，在颤抖。
杨尘心中微动，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一步一步，朝着巨猿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巨猿的心跳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巨猿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情绪的剧烈波动。
它们表面的青光，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吸收的速度，也陡然加快了几分。
“呃……”
巨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又被抽走了大半。
但它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杨尘分毫。
杨尘在距离巨猿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危险。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小金那双充满了期盼与痛苦的眼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神念，清晰地传入了巨猿的识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
而是带着一丝，只有巨猿才能听懂的，久违的亲切与戏谑。
“怎么，几万年不见，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虽然只有一句话。
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巨猿心中所有的希望。
真的是主人！
真的是他！
“主人！”
巨猿再次发出一声狂喜的意念嘶吼。
它挣扎着，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来到那个人的面前。
但它失败了。
藤蔓的束缚，如同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加剧烈的痛苦。
“主人……为什么……您的境界……”
喜悦过后，巨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气息，实在是太弱了。
弱到，甚至连它当年刚刚开启灵智时，都不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那个顶天立地，一拳便能轰碎山峦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杨尘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打算解释重生这件事。
太过匪夷所思，就算说出来，对方也未必能够理解。
而且，现在也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他看着巨猿身上，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吞噬着它生命力的藤蔓。
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不管这树妖是什么来头。
敢动他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再次传音，称呼巨猿。
“小金！”
当这两个字，在它的识海中响起的瞬间。
巨猿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猛地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它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眸，毫无征兆地，瞪得滚圆。
如果说，之前的眼神确认，让它九成九地肯定了杨尘的身份。
那么这声小金，便是压垮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的稻草。
这个名字。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它。
那是它的主人，为它取的名字。
因为它的毛发是金色的，也因为它被发现时，只有巴掌大小，小得可怜。
所以，主人叫它小金。
他已经记不得有万年了。
它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着那个男人的消失，一同被埋葬在了岁月的尘埃里。
自己再也听不到这声呼唤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了数万年的情绪，如同积蓄到极限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委屈与狂喜的咆哮，冲破了神魂的禁锢，从巨猿的口中，悍然吼出。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嘶吼。
而是蕴含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
音波如浪，席卷四方。
整个山谷，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音浪震得冲天而起。
周围那些枯死的树木，更是在瞬间，被震成了漫天齑粉。
捆绑在它身上的无数藤蔓，在这股恐怖气息的冲击下。
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的青光疯狂闪烁，甚至被生生地撑开了一丝缝隙。
“主人！”
“呜呜呜……主人！”
一道充满了哭腔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杨尘的识海。
“小金等您……等得好苦啊！”
“小金好想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