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在什么地方?
杨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句平淡的话,落入唐柔和胡广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胡广脸上的焦急与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弟弟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听到了什么?
杨药师没有拒绝!
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直接问起了陈家的位置。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他要出手了!
胡广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刚刚还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此刻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天无绝人之路!
青云宫,有救了!
与胡广的狂喜不同,唐柔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杨尘,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脸,一个有些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该不是想……灭了陈家吧?”
此言一出,旁边正处于狂喜中的胡广,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
他愕然地看向唐柔,又看了看杨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灭了陈家?
那可是传承了数千年,底蕴深厚,族人数万的陈家!
虽然死了三个夺命境,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家族之内,必然还有不少高手坐镇。
更何况,还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改命境的老怪物!
杨药师就算再强,他和他那只猴子,难道还能把整个陈家都给屠了不成?
这……这未免也太疯狂了。
听到唐柔这句充满惊疑的问话,杨尘终于笑了。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嗜杀成性的恶人吗?”
他反问道。
唐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长身玉立,气质出尘,眉眼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怎么看都与恶人二字沾不上边。
可若说不是……
唐柔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瑶池宗内,那些黑角族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场景。
浮现出他谈及那些外族时,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神。
对瑶池宗来说,他是从天而降,力挽狂狂澜的救世主。
可对那些黑角族来说,他就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收割生命的无情杀神。
杀神?还是救主?
唐柔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一个简单的词语,去定义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
你若与他为善,他便是春风化雨,能救你于水火。
你若与他为敌,他便是雷霆之怒,能将你碾为飞灰。
至于陈家,在他眼中,究竟是善是恶,是该扶持,还是该抹除。
唐柔完全猜不透。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当她想到那只高达三十余米,一掌便能拍死三位夺命境的金色巨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便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有那尊大神在,她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陈家那位改命境的老怪物,在它面前,真的够看吗?
唐柔心中忽然生出这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脸上的纠结与无助,也慢慢退去,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青云宫主的清冷与决断。
她看着杨尘,深吸了一口气。
“我亲自带你去。”
“哦?”
杨尘眉梢一挑,似乎对她的决定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唐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说道。
“我也想亲眼见一见陈家那位前辈。”
她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他,也给陈家,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
杨尘玩味地重复了一句。
“不错。”唐柔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胡长老刚才所言,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但有一点他没有说错。”
“陈家,毕竟曾是我青云宫的附庸。”
“在数百年前那场抵御外敌的宗门大战中,陈家曾派遣族中精锐,前来支援。”
“那一战,我青云宫损失惨重,陈家同样有四位夺命境的长老,陨落在了战场上。”
“这份恩情,我青云宫的典籍上,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陈家后人行差踏错,固然可恨。但若因此便要将整个家族尽数抹除,我……于心不忍。”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掌权者的清醒与担当。
她不能只凭一时意气行事。
身为宫主,她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宗门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恩是恩,怨是怨。
一码归一码。
她可以恨陈玄等人的狼子野心,也可以杀陈逆那样的叛徒。
但她不能因此就否定陈家先祖,为青云宫流过的血。
所以,她想去看看。
看看陈家如今的掌舵人,那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看他,是否还念着当年的那份香火情。
看看这滔天的血仇,是否还有化解的可能。
这或许很天真。
但她想试一试。
这是她作为青云宫主,所能给出的,最后的仁慈。
听完她的话,胡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觉得宫主有些太过心软了。
陈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想着给对方机会?
这不是妇人之仁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或许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宗主,该有的胸襟与气度。
若唐柔真的因为陈玄等人的行为,就毫不犹豫地要将陈家满门屠尽。
那他胡广,恐怕也要在心里,重新掂量一下自己这位新主子的份量了。
杨尘安静地听完唐柔的陈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以。”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仿佛唐柔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唐柔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他只是一个被请来解决麻烦的人。
至于这个麻烦,是打个半死,还是直接拍死。
决定权,在雇主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便动身吧。”
唐柔见他同意,心中一定,立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