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来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坦。
“陈家三番两次来青云宫找麻烦,从最早的陈逆,到后来的陈玄。”
杨尘的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说,他们家族里那位改命境的老怪物,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唐柔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陈逆在宗门内经营多年,培植党羽,架空宫主。
陈玄更是直接带着人堵在山门口,威逼她退位。
这桩桩件件,若是没有那位太上长老的默许,甚至是指使,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做得如此肆无忌惮。
说到底,这根本就是陈家蓄谋已久的吞并计划。
如今计划失败,折损了四位夺命境。
那位老怪物,真的会因为几句口头上的承诺,就此罢手,咽下这口血亏吗?
唐柔自己都不信。
“如果今日,只是简单地让他们许下承诺,保证日后不再侵犯。”
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种毫无威慑力的约定,你信吗?”
“我不信。”
唐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换做她是陈家的老祖,眼看着家族高端战力几乎被清扫一空,血海深仇在前。
她只会选择隐忍,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寻找报复的机会。
绝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一次宽恕,就真的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那不是宽恕,那是羞辱。
想通了这一点,唐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为难之色。
她发现,自己又被逼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要么,就趁着杨尘还在,有小金这尊大神坐镇,以雷霆之势,将陈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要么,就只能选择相信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承诺,然后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地提防着陈家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致命的报复。
前者,她于心不忍。
后者,她不敢去赌。
她抬头看向杨尘,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充满了挣扎与求助。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她最终还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杨尘。
杨尘却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反而看着唐柔,问道:“你还在顾忌陈家当年那份恩情?”
唐柔的娇躯,微微一颤,然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陈家当年,确实帮了青云宫大忙。”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四位战死的夺命境长老,他们的灵位,至今还供奉在我青云宫的英烈祠内,享受宗门香火。”
“我若今日将陈家满门屠尽,百年之后,该如何去面对我唐家的列祖列宗,又如何去面对那四位为宗门捐躯的先人?”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这不是借口,而是她心中真实存在的,一道过不去的坎。
身为唐清晚的后人,她骨子里,有着一份属于名门正派的骄傲与坚守。
恩怨分明,是她从小所受教育的基石。
让她对一个曾经对宗门有过巨大贡献的家族,举起屠刀。
她做不到。
杨尘看着她那纠结痛苦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
若是换做前世的他,或许也会有同样的顾虑。
可惜,他不是了。
经历过背叛与死亡,他比谁都清楚,对敌人不必要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彻底的残忍。
不过,他也没有强行去扭转唐柔的想法。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这份看似“妇人之仁”的坚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一个不懂得感恩的宗门,一个轻易就能将功臣之后满门屠戮的领袖,是注定走不远的。
杨尘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干脆这样。”
唐柔精神一振,立刻看向他。
“我们到了陈家之后,先不让小金现身。”
杨尘的语气很平静。
“就我们两个过去,看看那老家伙,究竟是什么反应。”
“他若是识时务,愿意舍弃一些东西,来换取陈家的延续,甚至主动献上心魔大誓,保证日后绝不再犯,那便罢了。”
“今日之事,便算给了他一个教训。”
“可他若是心有不甘,或者想仗着自己改命境的修为,跟我们耍什么花样……”
说到这里,杨尘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我就当场替你解决了他。”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周全。
它既给了唐柔想要的机会,让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试探陈家最后的态度。
又保留了最强硬的底牌,确保了自身的绝对安全。
将选择的权力,再一次交还给了陈家自己。
是生是死,是臣服还是灭亡。
全看那位太上长老的一念之间。
听完杨尘的计划,唐柔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杨尘,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异彩连连。
她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他并非只有那足以碾压一切的,神魔般的武力。
更有着一颗洞悉人心,运筹帷幄的玲珑之心。
他看似冷酷,却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照顾到她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
有他在,真好。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唐柔心底浮现。
她的俏脸,没来由地微微一红,随即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两人一路向西,遁光如电。
随着离天风城越来越近,下方的山川地貌也开始发生变化。
连绵起伏的险峻山脉,逐渐被开阔的平原与丘陵所取代。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明显比青云宫腹地要稀薄了几分。
这里,已经是陈家的地界了。
一路上,唐柔的话明显变少了。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神情愈发严肃,眉宇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威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对自己领地进行巡视时,才会有的气场。
无论陈家如何野心勃勃,但在名义上,这片广袤的土地,依旧是青云宫的疆域。
而她,是这片疆域唯一的主人。
杨尘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她必须要走的路,也是她身为宫主,必须找回的姿态。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天风城时。
此刻的陈家府邸,早已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