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好一番功夫,骆莉娅终于明白这些毛线球嚷嚷的,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它们—姑且叫毛线球族吧。
真正的种族名很绕口,叽里咕噜的一大串,不如骆莉娅为它们起的毛线球族简单易懂。
毛线球一族的世界,是一颗巨大难以想象的橡树。
对的,并非所有的世界,都遵循传统的宇宙与行星的结构。
天圆地方说、地心说、位面说,各种各样奇思妙想的世界结构,在星海里都是成立的。
毛线球们的橡树世界,被它们称为时代橡树,寓意为橡树每次的凋零以及萌发新芽,都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与开局。
这些毛线球们,终其一生都生活在时代橡树的枝干上,坚信它们的心灵会因神圣的橡树脉络相互连接,并将橡树作为信仰进行崇拜。
单个毛线球的力量极其孱弱,估计战斗力不如蓝星的一只鹅。
但它们可以无穷无尽地连接在一起,形成无比强横的肉体,以及获得超规模的精神力量。
因此,力量不容小觑,偏偏又没什么扩张欲望,一直蹲在时代橡树上的毛线球一族,过得无比安然。
但很不幸的是,树大招风!
时代橡树奇特的结构,以及丰富的资源,引来了邪恶魔女的凯觎。
呱,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
某一日,魔女叫嚣着这样的鬼话,将浩浩荡荡的舰队,开到了时代橡树的头上,朝毛线球的家园倾泻炮火,笼罩树冠的炽焰,三天三夜都没有熄灭。
而毛线球们的反抗,集全族之力聚合而成的行星级超大毛线球,则一度驱逐了魔女的舰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位恐怖至极的黑发魔女,从舰队中飞了出来,一拳打爆了超大毛球,阻止了毛线球的反抗。
战后魔女奴役了时代橡树的意志,霸占了毛线球的家园,并将它们驱赶了出去。
从此无家可归的毛线球们,只能蜗居在仅存的橡果船里,在星海里到处流浪。
直到今日,它们迎来了,可以使时代橡树的枯死橡果,重新萌发生机的伟大的橡树代行者大人!
它们坚信,这是橡树意志给予的提示,号召它们重返家园,解救被魔女奴役的时代橡树!
正当一群毛线球,为此发出整天的欢呼声,热烈探讨着夺回家园后,要怎么怎么的时候—
“达咩,就算你们再怎么吹捧,我也不会同意的!”
骆莉娅高举双手,做出打叉的姿势,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毛病!
她刚从星港里的那伙魔女手上溜走,转头又去毛线球的世界,找其他魔女自投罗是吧!
而且,能轻松打爆行星级毛线球的魔女,战斗力怎么想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蛐蛐一只弱小无助的小古神,去打魔女??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宣布自己不会和毛线球发神经后,骆莉娅也不管它们是何想法,快步走到橡果船的舱门,想要跑路。
只是当她打开舱门后,挑了挑眉头,又将其关上。
“其实,如果你们有什么底牌,能稳定战胜魔女的那种,跟你们回时代橡树也不是不行?”
平静地握着舱门把手的骆莉娅,回过头来,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脸,说道。
闻言,毛线球们集体愣住。
全盛时期的它们,都被魔女出家,成为丧家之。
现在它们要有这个本事,能稳定战胜魔女,何至于寻求橡树代行者的帮助!
“所以你们也打不过魔女吗?”
骆莉娅的表情,越来越微妙,似哭似笑,也非哭非笑。
幽幽的叹息,从骆莉娅身后响起。
“是么,那还真是遗撼呢——“
骆莉娅露出苦涩的笑容,在心底疯狂哀嚎。
苦也,要死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透了木质的舱门,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自称是骆莉娅的母亲,而且还神秘兮兮当谜语人的魔女—萝丝。
她径直走到橡果船那道被修复的疤痕处,细细打量了一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骆莉娅,你的能力,还真是了不得。”
说话间,萝丝向后坐了下去。
那些毛线球,自发地汇聚在一起,聚合成一张毛茸茸的椅子,承载住坐下来的萝丝。
目睹这个过程,骆莉娅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眼框了。
不是,哥们!
你们的决心呢,你们的斗志呢!
先前明明叫嚷着,要付出一切代价,与魔女抗争到底,哪怕是死,也要噎死魔女。
结果魔女一登场,滑跪得最快的,也是你们?
这一刻,骆莉娅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能在星海里讨生活的生物,果然没几个简单的。
反而是她,傻乎乎地真信了这些看似淳朴的毛球的鬼话。
“笨蛋小魔女。”
萝丝看着呆若木鸡的小魔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手指点了点身侧,那些毛线球就极其懂事地汇聚成一张新的椅子,显然是为骆莉娅准备的。
“过来,坐下说。”
萝丝朝着骆莉娅招招手,示意小魔女落座。
蹦蹦跳跳,拥有自我意识的茶壶以及茶杯,凭空冒了出来,并且在毛线球汇聚成的茶几上,布置好茶水与点心,以供魔女享用。
“哦——””
骆莉娅顺从地坐了下来。
她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岁那年,大学刚刚毕业,第一次应聘社会工作,身体绷得紧紧的,椅子只敢坐半拉,双手拘谨地搭在膝盖上,随时都准备起身,回答“面试官”的问题。
“你这——”
萝丝都被逗笑了,咯咯地捂住嘴,笑得花枝乱颤。
不得不说,美丽的事物,在何种时候都会令人赏心悦目。
明明是很容易就气质崩坏的大笑,萝丝的一举一动,却依然优雅得让人挑不出刺。
“小骆莉娅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萝丝,平复好情绪后,轻轻拭擦掉眼角的泪水,说道。
“小魔女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惩罚,也不会被怀疑,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
萝丝在说到怀疑两个字时,下了重音,意味深长地盯着骆莉娅,显然是在提醒着什么。
但骆莉娅的注意力,早已被其他事物所分散。
她咕咚一声吞咽唾沫,眼睛紧紧地盯着萝丝的手指—上边悬挂着的眼泪。
不知为何,她有种极为强烈的渴望。
吃掉它!
吞下那滴眼泪!
这不仅仅是源自身体深处的想法。
骆莉娅的身体,从胃部再到舌头,都在为这股奇怪的渴望做准备。
以至于晶莹剔透的唾液,不知不觉从骆莉娅的嘴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