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招婿(1 / 1)

吴家这天的晚饭,吃得格外沉闷。

大房三房的人都低着头扒饭,没人敢说话。

只有两个孩子不懂事,香荷小声问:“娘怎么不来吃饭?”

张金花夹了块鸡蛋放进她碗里:“你娘病了,在屋里吃。你们乖乖的,别去吵她。”

夜深人静时,黎巧巧躺在四房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苛刻了。

生不出儿子是罪,偷钱买药是罪,就连绝望之下伤害自己,也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笑柄。

而最让她心寒的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袁氏最在意的,依然是自己没给吴家生儿子。

那两个活生生的女儿,在她眼里仿佛不存在似的。

……

第二天一大早。

灶房里,黎巧巧熬着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响。

院子里,吴多福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张金花从正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头摆着米汤和一小碟咸菜。

她走到二房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袁氏已经醒了,半靠在炕头,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

香荷和彩霞挤在炕角,小声说着话,见奶奶进来,都闭上了嘴。

“吃饭。”张金花把托盘放在炕沿上。

袁氏眼眶一红,低声道:“娘……我对不住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张金花打断她,“先把身子养好。等你能下地了,我有话说。”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在院子里站好,清了清嗓子:“都出来,开个会。”

此话一出,各房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韦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眼睛时不时往二房瞟。

三房的吴铁根打着哈欠,显然还没睡醒。

黎巧巧擦了擦手,从灶房走出来,挨着小姑子吴翠云站。

吴多福掐了烟,站起身,和张金花并排站着。

老两口对视一眼,张金花开了口。

“昨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袁氏为了生儿子,吃香灰差点没命。这事儿荒唐,但也给我提了个醒。再这么下去,咱们老吴家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韦氏眼神闪烁,低下头绞着衣角。吴铁根挠挠头,不明所以。

“所以,今天当着全家的面,我和你们爹做个决定。”张金花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往后,二房要是真生不出儿子,就把香荷留在家里招婿。”

“招婿?”吴铁根第一个叫起来,“娘,您糊涂了?哪有让孙女招婿的?那不是便宜了外人?”

韦氏也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娘,这事儿,是不是再商量商量?香荷毕竟是个女娃,将来嫁出去就是了。二弟他们还年轻,说不定还能生。”

“生什么生?”张金花瞪过去,“再让袁氏吃香灰?还是偷钱买神药?我告诉你们,昨天陈郎中说了,袁氏这次伤了根本,往后能不能怀上都难说,就算怀上,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了!”

房里,袁氏听见这话,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院子里,张金花继续道:“香荷是咱们吴家的血脉,身上流着老吴家的血。她招个女婿上门,生的孩子姓吴,田产家业不流外人田,有什么不好?”

吴多福这时开口了:“这事儿我想了一夜。咱们庄稼人,最要紧的是田地有人种,香火有人续。香荷招婿,一样能延续血脉。等过两年,我就去找里正,立下文书,二房名下的三亩水田,日后由香荷和她招的女婿继承。”

这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房脸色都变了。

老爷子这话,等于是提前给二房划分了产业!

韦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原本指望着能多分些家产,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搅局的。

黎巧巧站在一旁,心里却涌起一股敬佩。

在这个时代,能让孙女招婿继承家业,张金花和吴多福这个决定,得需要多大的魄力啊。

“娘,这不公平!”吴铁根嚷嚷起来,“凭什么二房就能让女儿招婿?”

“你闭嘴!”张金花呵斥道,“你媳妇生了女儿,身子还好好的,急什么?等招娣大了,要是你们愿意,也一样可以商量!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咱们吴家的女儿,只要愿意,都能留在家里招婿!生下的孩子,一样是吴家的种!”

院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黎巧巧看着婆婆,忽然觉得这个农村老太太,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高大。

窗户悄悄开了条缝,香荷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她才七岁,不太明白招婿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奶奶说她是吴家的血脉,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张金花说完,环视一周:“都听明白了?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敢吭声。

韦氏咬着嘴唇,柳氏偷偷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吴多福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往后谁再拿生儿子说事,逼得家里鸡飞狗跳,别怪我家法伺候!”

会开完了,大房和三房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二房那边。

黎巧巧继续去熬药。

等药熬好了,她端着药碗进屋,看见袁氏已经坐起来了,正摸着香荷的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嫂,喝药吧。”黎巧巧轻声道。

袁氏接过碗,却没喝,抬起头看着她:“巧巧,你说,娘和爹真的会让香荷招婿吗?不是哄我的?”

“娘当着全家面说的,还能有假?”黎巧巧在炕沿坐下,“二嫂,这是好事。香荷能留在家里,你和二哥老了也有依靠。”

“可是招婿……”袁氏嘴唇哆嗦着,“招来的女婿能靠得住吗?会不会欺负香荷?别人家会笑话吧?说我们吴家没人了,要靠外姓人。”

“二嫂。”黎巧巧握住她的手,“香荷是吴家的血脉,她招婿生的孩子姓吴,怎么就是外姓人了?再说了,只要人勤快,对香荷好,管别人说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

袁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慢慢把药喝了。

喝完了,她忽然道:“巧巧,你去忙吧,我想歇会儿。”

黎巧巧收了碗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袁氏正盯着窗外看,眼神复杂。

过了晌午,袁氏挣扎着下了炕。

她身子还有些虚弱,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朝大房那边张望。

韦氏正在院里晾衣服,见袁氏出来,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挂上笑容:“二弟妹,你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好呢。”

袁氏咬着嘴唇,一步步挪过去。

到了韦氏跟前,她盯着对方,声音发颤:“大嫂,那神婆,你是不是早知道香灰有毒?”

韦氏脸色一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你介绍给我的时候,没说有毒。”袁氏眼泪又下来了,“你说很多人都灵验了,生了儿子。”

“我是说了很多人灵验,可我也说了,那是偏方,得看各人的体质!”韦氏把衣服摔进盆里,声音尖了起来,“你自己运气不好没怀上,能怪谁?再说了,我一片好心,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可是你当时说保证灵验,”袁氏抓住韦氏的袖子,“你还收了我的钱。”

韦氏一把甩开她,冷笑道:“袁桂芬,你可别血口喷人!谁收你钱了?你自己想儿子想疯了,到处找偏方,现在出了事就想赖我?我告诉你,没门!”

袁氏被她甩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看着韦氏那张刻薄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她喃喃道。

“我怎样了?”韦氏逼近一步,字字扎心,“你自己没本事生儿子,怨得了谁?现在好了,公婆都答应让香荷招婿了,你还折腾什么?安安心心养着,等香荷大了招个女婿,不也一样?反正你也生不出了,认命吧!”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进袁氏心里。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韦氏说完,端起洗衣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扯出个假笑:“二弟妹,我劝你想开点。香荷能招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过日子吧。”

袁氏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韦氏进了屋,关上门,她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日头晒得她头晕,可她心里更冷。

原来大嫂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原来那些都是骗人的。而她呢?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可是就算这样……

袁氏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还是想要个儿子啊。

香荷招婿固然好,可那毕竟是外姓人。

万一女婿不孝顺呢?万一香荷被欺负呢?哪有自己的亲儿子靠得住?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里,越缠越紧。

远处传来香荷和彩霞的笑声,两个小女孩在玩石子。

袁氏抬起头,看着女儿们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哀。

要是你们是男孩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黎巧巧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袁氏蹲在院子里,走过去扶她:“二嫂,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屋歇着。”

袁氏任由她扶着,一步一步挪回房。上炕时,她忽然抓住黎巧巧的手,眼神空洞地问:“巧巧……你说……我还能生吗?”

黎巧巧心里一沉,看着袁氏那双执迷不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日头刚爬上三竿,吴涯就掐着时辰出了门。

从万福村到县衙,得走一个多时辰。

他穿了身粗布衣裳,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外衫,走在路上跟农家小子没两样。

县衙门口,当值的衙役早就认得他了。

“吴小哥来啦?大人在后堂等着呢。”年轻些的那个笑着打招呼,态度比前两次亲近不少。

吴涯点头谢过,轻车熟路往后堂走。

院子里几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孙县令正站在廊下与师爷说话,一回头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铁牛来了?快进来坐。”

“大人。”吴涯规规矩矩行礼。

孙县令亲手给他斟了杯茶:“今日请你来,一是为剿灭蛇山寨的事论功行赏,二是瓦当山寨那边,卫寨主想见见我们。”

吴涯接过茶盏,没急着喝:“蛇山寨那边,弟兄们都安置好了?”

“按你先前说的,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县兵队,几个头目另外处置。”孙县令感慨道,“此番如果不是你提出联合瓦当寨,又弄来那些火器,咱们的人不知要折损多少。”

他说着从案上取过一个小木匣,推到吴涯面前:“这是官府的一点心意,你别推辞。”

吴涯打开一看,里头整齐码着二十两白银,还有一张地契。

“城西有处小院子,不大,但位置清静。”孙县令道,“我知你志不在此,但这是你应得的。那晚如果不是你的备用方案,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都难说。”

吴涯沉默片刻,合上了盖子:“多谢大人。”

他没推辞。在万福村这些日子,他清楚钱和地意味着什么。

吴家四房不富裕,这笔钱能改善不少。

“至于瓦当寨,”孙县令神色严肃几分,“卫寨主病重,怕是熬不了几日了。他托人带话,想在山寨见我们一面,把后事交待清楚。”

“什么时候动身?”吴涯问。

“这就走。”孙县令起身,“我已备好车马,你随我一同前去。”

吴涯却道:“大人稍等,容我回去取件东西。”

不多时,他回来时头上多了顶帷帽,青灰色的纱垂下,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孙县令一愣:“这是?”

“低调些才好。”吴涯简单解释。

孙县令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马车出了县城,往北边山区驶去。山路颠簸,孙县令与吴涯说了些卫寨主的事。

“老卫这人,早年也是条好汉。年轻时在边军待过,后来不知怎地落草为寇,但立了规矩:劫富不劫贫,劫商不劫民。瓦当寨这些年在绿林中名声不坏,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

吴涯透过纱帘看窗外飞过的景色:“他身上的毒疮?”

“军中落下的旧伤,拖了多年,去年突然恶化。”孙县令叹息,“请了大夫看,说是毒入骨髓,没得治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山道前停下。前头只有窄窄的石阶往上延伸,车马上不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开局上交斗罗界,国家助我成神明 耕战异世界的钢铁洪流 黎明之剑 末日公路求生:我有一个串行车队 末日车队:我能摄取诸天末世 恐怖片场:这路人甲太懂套路了 我能梦到自己的死亡场景 双生逆途 嫡女重生:寒王的掌心娇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