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应该触发警报的魔禁和巡逻魔兵的感知，在触及这层乌光时，都仿佛自动忽略了君淮云的存在，任由他穿过一道道防线，深入禁地。
沿途，他能感受到深渊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磅礴魔气，以及一些沉睡其中的古老恐怖气息。
听涛崖，位于禁魔渊东侧的一处悬崖突出部，下方是奔涌咆哮的魔气涡流，撞击崖壁发出如同惊涛拍岸般的轰鸣，故而得名。
这里已是禁魔渊外缘的极限，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深渊区域，魔气狂暴，规则混乱，即便有禁魔令护身，恐怕也会很危险。
君淮云抵达时，悬崖上空无一人。
只有永不停歇的魔气怒涛轰鸣，以及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罡风。
他走到崖边，负手而立，望着下方翻滚的黑暗，静静等待。
子时整。
悬崖另一侧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着简单的素白长裙，裙摆没有任何纹饰，在漆黑魔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她的身姿窈窕，气质空灵出尘，与这魔气森然的禁地格格不入，仿佛九天仙子。
但君淮云却从那双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历经万古沧桑的淡漠，以及一种隐隐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超然。
四目相对。
魔气的轰鸣声都远去了。
君淮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尤其是在自己腰间那枚禁魔令上，微微顿了顿。
“你来了。”
圣女开口，声音清冷悦耳。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询问君淮云为何答应前来，仿佛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君淮云同样没有客套，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蒙着面纱的魔殿圣女。
“圣女殿下相邀，我怎会不来。”
圣女缓步上前，走到君淮云身前约莫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修士而言，已经有些过近了，尤其是在这种隐秘的私下会面中。
悬崖边罡风凛冽，吹得她素白的裙摆轻轻摇曳，面纱也微微飘动，但她的身形却稳如磐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澈淡漠的眼眸，似乎透过面纱，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君淮云。
忽然，她做了一个让君淮云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轻轻抬起精致的下颌，鼻翼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仿佛在嗅闻着什么。
然后，她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面纱之下，那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疑惑。
“你身上”
圣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确定。
“有股熟悉的气味。”
君淮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熟悉的气味？
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位疑似墟之转世身的圣女感到熟悉？
瞬间，他便想到了自己从地府使者手中夺来的那块赤红仙骨，墟的遗骨！
那块仙骨被他得到后，一直收在储物空间的最深处，以混沌之力和太初之光双重隔绝，按理说气息不会外泄。
但墟的遗骨毕竟蕴含着其生前的部分仙道真意和生命烙印，而眼前这位圣女，若真是墟的转世身，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超越常理近乎本源的深层联系。
这种联系，或许不是简单的气息感知能够阻断的。
就像血脉至亲之间的感应，即便相隔万里，冥冥中也会有所牵连。
更何况，是一位半步真仙留下的遗骨与其转世身。
看来，这位圣女对气息的敏感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熟悉的气味？”
君淮云淡淡一笑，语气随意。
“我初来归墟之眼不久，与圣女殿下更是素未谋面，何来熟悉之说，或许是殿下感知有误，又或许是我沾染了此地魔气，与殿下日常所闻相近？”
他并未直接承认或否认，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推了回去，同时试探对方的反应。
圣女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疑惑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甚至隐约闪过一丝茫然。
她似乎很确定自己的感觉，但又无法准确说出那熟悉感的来源。
“不对。”
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执着。
“这种气味让我感到亲近，却又带着一丝悲伤的气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君淮云的衣衫，落在他身上某处，但实际上，她感知的源头是君淮云体内储物空间的方位。
“它就在你身上，很近。”
圣女向前又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她微微仰起脸，面纱几乎要触到君淮云的胸膛，再次仔细地嗅了嗅。
这个动作，配上她那空灵出尘的气质和绝美的轮廓，本该有种暧昧的意味，但君淮云却认为她在寻找答案，在确认答案。
君淮云没有后退，任由她靠近，只是眼神微凝，体内六极本源悄然流转，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能让这位圣女感到亲近和悲伤的，除了墟的遗骨，还能是什么？
悲伤，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前身遗骸的悲凉结局。
“殿下究竟在找什么？”
君淮云开口，打破了这略带诡异的气氛。
“若我身上真有殿下熟悉之物，殿下不妨明言，何必如此？”
圣女缓缓直起身子，退回了原来的距离，但目光依旧锁定在君淮云身上，那抹茫然渐渐被一种探究与思索取代。
“我不知道。”
她坦言，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只是一种感觉，很模糊，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对我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君淮云的眼睛。
“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她的眼神很纯粹，带着疑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君淮云心中念头飞转。
直接拿出墟的遗骨？
风险太大。
首先，无法完全确定圣女就是墟的转世身，万一是其他原因导致的感应呢？
其次，即便她是，在未弄清她此刻的立场、心性以及对于前身之死的态度前，贸然拿出其遗骨，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墟可是被君家先祖斩杀的，万一她觉醒了对君家的仇恨记忆呢？
最后，这块遗骨本身价值巨大，蕴含仙道真意，是他重要的战利品和未来可能用到的材料，岂能轻易示人。
但若不承认，对方似乎已经认定，一味否认反而显得可疑，可能破坏这次会面本可能达成的合作基础。
电光石火间，君淮云有了决断。
“或许，殿下感应到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