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文带着几个亲随,慢悠悠地来了。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听到手下报信,说贾琮在校场大动干戈,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看看。
一进校场,李正文就愣住了。
只见校场入口处,几十个军士趴在地上,正在受刑。刑杖起落,皮开肉绽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更让他震惊的是,受刑的人里,竟然有他手下的千户魏江、副千户刘安、褚墩!
“住手!”李正文厉声喝道,策马冲到点将台下,“贾琮!你这是在干什么?!”
贾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李同知来得正好。本官正在整顿军纪,按律处置迟到者。”
“按律?”李正文怒道,“迟到就要杖四十?还要免职?你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贾琮挑眉,“李同知若觉得本官处置不当,可以上奏兵部,也可以去御前告状。但现在——这里本官说了算。”
李正文气得浑身发抖。他在金吾前卫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但看着贾琮那冷冽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兵,他终于还是怂了。
“你你等着!”李正文撂下一句狠话,调转马头,想要离去,却听身后传来贾琮冰冷的声音:
“李同知且慢。”
李正文勒住缰绳,回头怒视:“贾琮,你还想怎样?”
“怎样?”贾琮缓缓走下点将台,来到李正文马前,仰头看他,“刚才你作为从三品同知,公然直呼上官之名,在校场上咆哮、质疑、辱骂——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吗?”
李正文脸色一僵,随即强辩道:“本官我只是”
“只是什么?”贾琮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李正文!你将军法国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蔑视上官,目无尊卑,当众咆哮营伍——按律,该当何罪?!”
这话说得极重,校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正文心头一凛,意识到事情不妙。他色厉内荏地喝道:“贾琮!你你想要如何?”
“如何?”贾琮冷笑,“自然是依律处置!”
他转身喝道:“韩烈!”
“末将在!”
“李同知目无上官,咆哮营伍,蔑视军法——依《大虞军律》,该当如何处置?”
韩烈朗声道:“按律,当杖二十至五十,视情节轻重而定!”
“好!”贾琮目光如刀,“李同知身为指挥同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杖三十!立即执行!”
“你敢?!”李正文失声叫道。
贾琮不再理他,一挥手:“拿下!”
韩烈领命,带着十名亲卫上前。李正文身后的几个护卫见状,想要阻拦,却被韩烈一脚一个踹翻在地。这些亲卫都是北疆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卒,对付几个养尊处优的护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放开我!贾琮!”李正文挣扎着,嘴里叫骂不休。
韩烈一把扯下他的腰带,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世界顿时清静了。
李正文被拖到点将台上,按倒在地。两名亲卫按住他的手脚,韩烈接过刑杖,走到他身后。
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指挥同知李正文,从三品武官,金吾前卫的二把手,竟然要被当众杖责?!
“啪!”
第一杖落下,李正文浑身一颤,嘴里发出闷哼。
“啪!啪!啪!”
杖责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军士的心上。
贾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此刻都噤若寒蝉。那些被押着等待受刑的军官,更是面无人色。
二十八二十九
当打到第二十八杖时,贾琮对韩烈使了个眼色。
韩烈会意,最后两杖,他调整了角度和力道。
“啪——!”
第二十九杖,重重落在李正文的腰眼处。李正文闷哼一声,浑身抽搐。
“啪——!!!”
第三十杖,击在尾椎骨下方三寸处。这是军中老卒才知道的要害——不会致命,不会致残,但伤及筋骨,至少要卧床两三个月才能恢复。
李正文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停。”贾琮淡淡道。
韩烈收杖,退到一旁。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贾琮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些惊惧的面孔,缓缓道:“军法如山,不容亵渎。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继续行刑。”
张振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是!”
杖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受刑的人连惨叫都不敢大声,只敢低声呻吟。而围观的军士们,再也没人敢交头接耳,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贾琮这才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一旁、面色变幻不定的胡斌。
“胡佥事。”
胡斌浑身一颤,连忙上前:“卑卑职在。”
“本官要回官厩了。”贾琮淡淡道,“你可还要在校场上盯着?”
“不不不!”胡斌连连摆手,额上冷汗涔涔,“卑职陪大人一同回去!”
他哪里还敢不跟着贾琮,反而留在这里?李正文的惨状就在眼前,这位贾指挥使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十倍!
“那就走吧。”
贾琮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离开了校场。胡斌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回官厩的路上,胡斌几次欲言又止,但看着贾琮冷峻的侧脸,终究没敢开口。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李正文就这么被打了?还被打得至少卧床两三个月?这位贾伯爷,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更让胡斌心惊的是,贾琮处置李正文,用的全是堂堂正正的军法。就算告到御前,也挑不出错来。最多说他处置过严,可那又如何?一个指挥使整顿军纪,责罚目无上官的副手,天经地义!
回到官厩,贾琮径直进了大堂。胡斌本想跟进去,却被韩烈拦在门外。
“胡佥事请留步,伯爷有要事处理。”
胡斌只得止步,心中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