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此事有些难办。”他缓缓道,“且不说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不少是世袭或关系户,盘根错节,你要清退一批,必然得罪不少人。再者,若这些人闹起来”
“正因为难办,才要求师兄帮忙。”贾琮正色道,“东城兵马司肩负重任,如今却形同虚设。若真出了大事,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百姓交代?”
陈维杰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也罢。职方司这边,我可以帮你通过。侍郎大人那里,我也能帮着说说话。但是”
他顿了顿:“尚书大人那里,我就说不上话了。石尚书为人谨慎,最怕惹麻烦。你这一下要清退数百人,他恐怕不会同意。”
贾琮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师兄能帮到这一步,琮已经感激不尽。尚书大人那里,我再想办法。”
“你能这么想就好。”陈维杰欣慰道,“不过琮哥儿,石尚书那边,你确实要好好想个法子。他若不同意,这事就办不成。”
“我明白。”贾琮起身,“今日多谢师兄。过几日等空下来,咱们一起去拜访恩师,叫上大师兄,一起聚聚。”
陈维杰笑道:“好!我也许久没见老师了。”
离开兵部衙门,贾琮骑在马上,心中盘算。
陈维杰说得对,兵部尚书石信臣那一关,才是最难过的。这位石尚书是出了名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怕惹麻烦。自己要清退数百名兵马司兵丁,这些人若是闹起来,就是大麻烦。以石尚书的性子,定然不会同意。
回到宁国府,贾琮立刻写了章程,按程序递到了兵部。
然后,他开始思索如何打通石信臣的路子。
这位兵部尚书,是太上皇在位时的老臣,资历深,门生故旧多,但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派系倾向。要说有什么爱好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人清正,不贪财,不好色,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太过爱惜羽毛,怕惹事。
这样的人,最难打交道。
贾琮坐在书房里,手指轻叩桌面。
若是没有陈维杰这层关系,恐怕连职方司这一关都过不了。如今职方司没问题,侍郎那边也有希望,唯独尚书这一关
也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想。
石信臣怕惹麻烦,那如果让他觉得,不整顿东城兵马司,会惹更大的麻烦呢?
比如让陛下知道东城兵马司的现状?
若是将东城兵马司的糜烂状况直接禀报景平帝,借皇帝之手施压,或许能逼兵部尚书石信臣就范。
但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不行。”贾琮喃喃自语,“若是事事都要陛下出手解决,那我要来何用?”
景平帝重用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更是希望他能为皇帝解决问题。若每次遇到阻碍都要皇帝亲自出手,那他的价值何在?更何况,如果真的让景平帝下旨强行推动裁撤兵员、重新招募,必然会遭到太上皇一系和义忠亲王一派的极力阻拦。
朝堂之上,平衡微妙。贾琮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景平帝能完全做主的时候。太上皇虽然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义忠亲王作为先太子之子,在宗室中也有不小的支持。这两股势力若联起手来阻挠,就算景平帝下旨,也未必能顺利推行。
“不能把难题推给陛下。”贾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得自己想办法。”
可是这个石信臣,实在是难啃的骨头。不贪财、不好色、不爱权,唯一的软肋就是怕惹麻烦。这样的人,该怎么打动他?
贾琮揉了揉眉心,一时半会还真琢磨不出什么好办法。
“罢了。”他最终决定,“下午先去拜访他一次,看看能否直接劝服。若能成,也省得费心用手段。”
下午,贾琮用了午膳,便骑马再次前往兵部衙门。
他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韩烈,自己整了整衣冠,走向大门。
守门的兵丁认得贾琮,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贾伯爷!”
“我来求见部堂大人。”贾琮平静道。
“是!伯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那兵丁匆匆回来:“部堂大人请伯爷进去。”
贾琮点点头,跟着引路的书吏往内走。
到了尚书值房外,书吏禀报:“大人,贾伯爷到了。”
“快请。”
话音未落,值房门打开,一个身着二品官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兵部尚书石信臣。
这石信臣完全没有托大,摆什么兵部尚书的架子,如今虽说贾琮任武职诸多事情会求到兵部,但是毕竟贾琮是超品的伯爵,更何况贾琮他年轻啊!
石信臣说不定哪天就致仕甚至过世了,可他的子孙都在官场上呢!自然不想得罪贾琮,毕竟以贾琮的年纪还得身居高位好长时间。
石信臣面带笑容,拱手道:“贾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贾琮连忙回礼:“部堂大人客气了。琮冒昧前来,打扰大人办公了。”
“哪里哪里,伯爷请进。”
两人进了值房,分宾主落座。书吏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贾琮打量着石信臣。这位老尚书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透着谨慎,一看就是那种在官场沉浮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老官僚。
“伯爷今日来,可是为了东城兵马司的章程?”石信臣开门见山,态度十分和蔼。
贾琮心中一动,这师兄给力呀!看来已经做通了侍郎大人的工作,如今把自己的章程,递到了石信臣这里了。
“正是。”贾琮也不绕弯子,“琮初掌东城兵马司,发现司中兵员严重缺额,在营者不足三成,且多为老弱病残。如此状况,如何能担负起东城巡防治安之责?故此,琮拟清退一批不合格者,重新招募良家子补足兵额。”
石信臣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态度依旧很和蔼,缓缓道:“伯爷所言有理。五城兵马司肩负京城治安重任,确实不能如此儿戏。”
贾琮心中一喜,以为有戏。